从本章开始听雨停了。
陈长生单膝跪在湿漉漉的碎砖堆里,大口喘气。
肺像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经脉像被火烧过,又像被针扎,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
但他不敢松劲。
眼睛死死盯着五步外。
孙执事瘫坐在断墙边,头歪着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那张阴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血沫。
看起来,像死了。
但陈长生知道,没死。
练气七层修士的生命力,没那么脆弱。更何况,刚才老头捏碎符箓时,眼里那抹疯狂还没散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……同归于尽的机会。
果然。
三息后。
孙执事的手指,动了动。
很轻微,只是小拇指抽搐了一下。
但陈长生看见了。
他咬牙,想站起来,可双腿发软,撑到一半又跪了回去。
“该死……”
体内灵力彻底枯竭了。刚才那场“伪真解”的雨,抽干了他所有储备。现在丹田空空如也,连运转养气诀的力气都没有。
而对面,孙执事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重新聚焦,死死锁定陈长生。
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疯狂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……怨毒。
“小……畜生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每说一个字,嘴角就涌出一口血。
但他还在说。
“老夫……修行八十载……居然……栽在你手里……”
陈长生没接话。
他在拼命催动养气诀,哪怕只能凝聚一丝灵力也好。
但经脉受损严重,灵力流转如龟爬。
来不及了。
孙执事颤抖着抬起右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。
不是刚才那张赤莲真火符——那张已经碎了。
是另一张。
通体暗红,边缘泛着金属光泽。符纸上画的不是莲花,是一团扭曲的火焰,火焰中心有个模糊的“煞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烈焰符……”
孙执事咧嘴笑,满嘴是血。
“筑基修士……亲手所制……”
“杀你……足够了……”
陈长生瞳孔骤缩。
筑基期符箓!
这种级别的符箓,一旦激发,威力足以覆盖方圆十丈。别说他现在油尽灯枯,就是全盛状态也扛不住!
逃?
腿动不了。
挡?
拿什么挡?
绝望,第一次涌上心头。
难道真要死在这儿?
死在这个自己布置了一整天、本该是主场的院子里?
不甘心。
孙执事的手开始灌注灵力。
符箓泛起暗红色的光,火焰图案像是活过来,开始扭曲、跳动。
周围的温度,骤然升高。
湿漉漉的地面冒起白烟,碎砖上的水渍“滋滋”蒸发。
“一起……下地狱吧……”
孙执事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燃尽,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。
他捏紧了符箓。
激发,只需要最后一缕灵力。
陈长生闭上眼。
不是认命。
是在等。
等那一线……几乎不可能的生机。
他在赌。
赌李铁。
赌那个憨直的炼器学徒,不会真的袖手旁观。
赌他之前那句“我就在隔壁,有事喊我”,不是客套话。
赌他……哪怕帮不上忙,至少会弄出点动静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时间,仿佛被拉长。
陈长生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,能听见孙执事粗重的喘息,能听见符箓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然后——
他听见了。
院外,巷子深处。
传来一声……巨响。
不是爆炸,不是法术。
是某种金属撞击的爆鸣,尖锐、刺耳,像是两把重锤对砸!
紧接着,是李铁扯着嗓子的怒吼:
“着火啦——!!快来人啊——!!坊市着火啦——!!!”
声音又慌又急,还带着哭腔。
演技拙劣。
但有效。
孙执事的手,猛地一抖。
他重伤濒死,心神本就脆弱。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喊叫,像一根针扎进神经,让他本能地分神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陈长生睁眼。
眼中,精光爆闪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!
右手食指,不知何时已并拢如剑。
指尖,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芒,艰难地凝聚。
那是他压榨经脉最后一丝潜力,强行挤出的……最后一枚庚金气针。
不追求威力。
只求……快。
快如电光。
气针射出。
不是射向孙执事的心口、咽喉这些要害。
而是射向他捏着符箓的……手腕。
嗖——
金芒一闪而逝。
噗嗤。
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穿透声。
孙执事手腕一麻,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符箓脱手。
在半空中,开始燃烧。
暗红色的火焰“腾”地窜起,恐怖的高温瞬间扩散!
但——晚了那么零点一瞬。
因为符箓脱手时,孙执事的手腕抖了一下。
就这一抖,符箓激发的方向,偏了三寸。
三寸,在生死之间,就是天堑。
轰——!!!
烈焰爆发。
不是一道火线,是一团直径丈许的火球,如烈日坠地,轰然炸开!
陈长生只来得及抱头蜷身。
然后,就被炽热的气浪掀飞。
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肋骨又断了两根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因为火球的核心,没有落在他身上。
落在了……他左肩外侧三尺处。
轰隆隆——
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。坑边缘的砖石瞬间融化,变成滚烫的岩浆。冲击波将方圆三丈内的一切都掀翻、撕碎。
陈长生被气浪推着,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。
浑身是血,灰布袍被烧得破破烂烂,左肩一片血肉模糊——那是被火球边缘擦过的结果。
疼。
撕心裂肺的疼。
但他还活着。
而对面——
孙执事所在的位置,已经变成一片火海。
那张烈焰符虽然偏了方向,但爆开的火球依旧覆盖了大半个院子。孙执事瘫坐的地方,正好在边缘。
他没被直接命中。
但也被烈焰吞噬了半边身体。
陈长生挣扎着抬起头,透过弥漫的烟尘和火光,看见了一个……焦黑的人形。
孙执事还坐着。
但左半边身子,从肩膀到腰腹,已经炭化。皮肤龟裂,露出下面烧焦的血肉。右半边勉强完好,但也布满灼伤。
那张脸,一半焦黑如鬼,一半惨白如纸。
眼睛还睁着。
死死盯着陈长生。
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只吐出一口黑烟。
然后,头一歪。
彻底不动了。
这次,是真死了。
陈长生瘫在地上,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,看了足足五息。
确认没动静。
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赢了。
真的赢了。
以练气六层,越级反杀练气七层,还捎带两个六层护卫。
代价是浑身重伤,灵力枯竭,经脉受损,左肩差点废掉。
但……值了。
他艰难地翻过身,仰面朝天。
天空湛蓝,阳光刺眼。
巷子外,李铁的喊叫声还在继续,夹杂着坊市巡逻队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问。
很快,就会有人来。
必须……马上离开。
陈长生咬牙,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,一点一点爬起来。
每动一下,全身都像散架似的疼。
但他没停。
踉跄着走到孙执事的尸体旁。
蹲下,伸手去摸他腰间的储物袋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,是没力气。
好不容易扯下储物袋,塞进自己怀里。
又踉跄着走到院墙边,从砖堆里扒拉出另外两个护卫的储物袋——方脸刀修和孙明的。
三个储物袋,沉甸甸的。
是战利品。
也是……催命符。
孙家的人很快就会察觉三人失踪,然后找上门。到时候,这三个储物袋就是铁证。
必须处理掉。
但现在没时间细看。
陈长生把储物袋全部塞进怀里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直。
然后,环顾四周。
院子已经毁了。
小迷踪阵的阵盘碎成三瓣,埋在槐树下。铁线藤烧成焦炭。院墙塌了大半,满地是碎砖、焦土、血迹。
还有……三具尸体。
不处理,后患无穷。
他走到孙执事的焦尸旁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箓——不是攻击符,是低级的“火弹符”。
激发,扔在尸体上。
火燃起来。
又走到另外两具护卫尸体旁,如法炮制。
三堆火,在院中静静燃烧。
发出“滋滋”的油脂爆裂声。
味道很难闻。
陈长生退到院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数月的小院。
然后,转身。
踉跄着,没入巷子的阴影中。
身后,火焰越烧越旺。
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也映红了……他离去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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