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夜,深得浓稠。
山道崎岖,碎石硌脚。陈长生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棍,一步一瘸往前走。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撕裂般地疼,他咬牙忍着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李铁跟在后面,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,喘得像拉风箱。
“陈哥……歇、歇会儿吧……”李铁抹了把汗,声音都飘了。
陈长生停下脚步,靠在一块山石上喘气。
回头看去,青云坊市的灯火已经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远在十几里外。夜色中,只能隐约看见城墙的轮廓,像一头趴伏的巨兽。
“走了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李铁一屁股坐在地上,解开包裹翻出水囊,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又递给陈长生,“咱们这是到哪儿了?”
陈长生接过水囊,小口抿着,目光扫视四周。
荒山野岭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远处有狼嚎,近处有虫鸣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四周黑黢黢的,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。
“应该出青云宗势力范围了。”他估算着,“再往前走半天,有个小镇,可以在那儿歇脚。”
“孙家的人……不会追来吧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陈长生摇头,“他们要先查清怎么回事,确认我们的去向,再组织人手追捕。这个过程至少要三五天。”
“那三五天后呢?”
“所以咱们不能停。”
陈长生把水囊递回去,重新拄起木棍。
“走。”
李铁哀嚎一声,还是爬起来,重新背上包裹。
两人继续上路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。有时是陡坡,得手脚并用爬上去。有时是深沟,得绕很远的路。陈长生的伤口崩了几次,血渗出来,把灰布袍染红一片。
但他没吭声。
只是走。
李铁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,埋头跟上。
天快亮时,他们终于找到一处山洞。
不大,但能容身。洞口有藤蔓遮掩,还算隐蔽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陈长生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几乎瘫倒。
李铁连忙扶住他,在山洞里铺上干草,又生了一小堆火。
火光跳动,驱散洞里的潮气和黑暗。
陈长生靠着石壁坐下,解开衣襟检查伤口。
左肩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,皮肉外翻,血糊糊一片。他用清水简单冲洗,从李铁包裹里翻出金疮药撒上,又撕了条干净布条包扎。
整个过程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陈哥,你……不疼吗?”李铁看得龇牙咧嘴。
“疼。”陈长生系好布条,重新穿好衣服,“但疼也得忍着。”
他闭上眼睛,开始调息。
养气诀运转,长生灵力如溪流般在干涸的经脉中流淌,缓慢修复着损伤。
李铁坐在洞口,一边啃干粮一边放哨。
晨光熹微时,陈长生睁开眼。
伤势稳住了,灵力恢复了四成。虽然离痊愈还远,但至少不会恶化了。
他看向李铁。
这小子抱着包裹,靠在洞口石壁上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干粮渣。
陈长生没叫醒他。
从怀里摸出那枚低级传讯符——这是离开前,王伯偷偷塞给他的。只能单向传递简短信息,且距离有限。
输入灵力,传讯符亮起微光。
他贴在额头,神识探入。
几息后,信息传来。
是王伯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焦急:
“长生,孙家来人了,三个练气后期,凶得很。他们查验了尸体,虽然烧焦了,但好像用了什么血脉秘术,确认是孙执事。”
“现在全城戒严,四个城门加了双倍人手,进出都要盘查。青云阁的赵执事去交涉,被孙家人直接呛回来了,说坊市管理不力,要追责。”
“不过……有个好消息。”
“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‘劫修’的痕迹——是你故意留的那些吧?孙家现在怀疑是黑风岭那帮亡命徒干的,说要派人去黑风岭追查。”
“你的小院被查封了,但暂时没牵连到我。李铁的铺子也被查了,不过那小子跑得快,东西都带走了,没留把柄。”
“坊市里关于你的传言……淡了。人都以为你死在火里了,或者被孙家抓走了。也好,省得麻烦。”
“长生,以后的路,自己小心。老王我就送到这儿了。”
声音到此为止。
传讯符光芒熄灭,化作普通玉石。
陈长生握紧玉符,沉默良久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。
里面装着五十块下品灵石,还有一小包“云纹雾茶”的茶叶——那是上次灵雾茶变异时,他偷偷留下的。
他把布袋和传讯符放在一起,输入一丝长生灵力,设定了回传的坐标——王伯的住处。
轻轻一推。
微光闪过,东西消失不见。
传讯符只能传音,不能传物。但他用了一种取巧的法子:将东西暂时封入灵力气泡,借着传讯符的波动送回去。距离不远,应该能到。
算是……一点心意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调息。
洞外,天光大亮。
鸟叫声叽叽喳喳传来,夹杂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。
李铁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陈哥,你醒了?伤怎么样?”
“好点了。”陈长生睁开眼,“收拾一下,该走了。”
“啊?不再歇会儿?”
“不能歇。”陈长生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臂,“孙家现在被误导去黑风岭,但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。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,走得更远。”
李铁叹口气,还是乖乖收拾包裹。
两人走出山洞。
阳光刺眼,山林青翠。
陈长生深吸一口气,山间的灵气比坊市浓郁得多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王伯的情景。
那是在灵田边,老头狐疑地打量他,再三叮嘱灵谷娇贵。后来熟了,王伯常念叨:“长生啊,你这手伺候灵植的本事,以后饿不死。”
没想到,最后是靠这手本事,惹来了杀身之祸。
也靠这手本事,挣到了第一桶金,认识了李铁,有了今天。
“陈哥,想啥呢?”李铁凑过来。
“想坊市。”陈长生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群山连绵,早已看不见坊市的影子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拄着木棍,继续往东南走。
李铁跟上来,走了几步,忽然问:“陈哥,咱们真要去凌波仙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到了之后呢?”
“先安顿下来,恢复伤势,然后……”陈长生顿了顿,“筑基。”
李铁倒吸一口凉气。
筑基!
那是多少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门槛!一百个练气修士里,能有一个筑基就不错了!
“陈哥,你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
陈长生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圆满的《养气诀》,无垢之体,两大真解雏形……这些积累,足够他冲击筑基。
甚至,不是普通筑基。
是天道筑基。
当然,这话他没说。
两人继续赶路。
白天走,夜里歇。避开大路,专挑山林小道。渴了喝山泉,饿了打野味,或者啃干粮。
陈长生的伤一天天好转。
长生灵力的恢复力远超寻常功法,加上他刻意用“灵雨润物”辅助疗伤,到第七天时,伤口已经结痂脱落,只剩淡淡的红痕。
灵力也恢复到八成。
这期间,他又收到王伯两次传讯。
第一次说孙家果然派了人去黑风岭,坊市戒严放松了些。第二次说青云阁赵执事私下找他打听,被他糊弄过去了。
“赵执事最后说了一句:‘那小子要是还活着,告诉他,青云阁欠他个人情。’”
王伯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陈长生听完,也笑了笑。
人情?
怕是看他有价值,想留条线吧。
不过也好,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强。
第十天傍晚,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。
站在山顶,往下望去。
一片广阔的平原展现在眼前。平原尽头,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,灯火初上,星星点点,像是撒了一地碎金。
“那是……凌波仙城?”李铁瞪大眼睛。
“应该是。”陈长生眯眼看了会儿,“但还远,至少还有三百里。”
“三百里?!”李铁腿一软。
“明天就能到。”陈长生转身,看向山腰一处隐约有火光的地方,“今晚在那村子借宿。”
两人下山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闲聊。
陈长生和李铁走过去,编了个“兄弟俩去仙城投亲”的说辞,又掏出几块碎灵当谢礼,很容易就借到一间空屋。
屋子很简陋,但干净。
李铁一进屋就瘫在床上,嚷嚷着:“累死了……明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……”
陈长生却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
远处凌波仙城的灯火,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新的起点,就在眼前。
但他心里清楚,到了仙城,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。
那里势力更复杂,高手更多,竞争更残酷。
孙家虽然暂时被误导,但迟早会查过来。青云阁的人情能不能用上,还是未知数。
还有黑风岭的不死草……
他摸了摸怀里的加密玉简。
“得尽快筑基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只有筑基,才有资格去争,去守,去……活得更久。
窗外,夜风吹过。
带着远方的气息。
也带着,未来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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