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晨雾未散。
小院里,陈长生正在给那两分灵田浇水。手里的水瓢寻常无奇,但泼出的水花却泛着淡金色的微光,落在霓光草和雾隐花的叶片上,莹莹润润。
李铁蹲在院角练拳,一套基础拳法打得虎虎生风,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“陈哥,”他收拳吐气,抹了把汗,“你说黑水商会那边,什么时候会有动静?”
陈长生没抬头,继续浇水: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久?”
“该来的时候,自然就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被叩响了。
叩门声很急,三长两短,带着股烦躁劲儿。
李铁看向陈长生,陈长生放下水瓢,点了点头。
门开。
门外站着个人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正是司徒谨。他身上那件水蓝色法袍皱巴巴的,袖口沾着墨渍,整个人透着一股“几天没睡”的颓丧。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“陈青?”司徒谨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正是。”陈长生拱手,“阁下是?”
“司徒谨。”司徒谨报上名字,目光如钩子般在陈长生身上刮了一遍,“黑水商会客卿,二阶禁制师。”
“原来是司徒先生。”陈长生侧身,“请进。”
司徒谨也不客气,大步走进院子。他先扫了眼那两分灵田,目光在那些长势异乎寻常的霓光草上停了停,又看向院角那口古井,最后才落回陈长生身上。
“你这院子,不简单。”
“前辈过奖,不过是寻常散修住处。”
“寻常?”司徒谨嗤笑,“井里有水灵脉残根,土里生机浓度是外头的三倍以上,墙角还藏着至少三重阵法——这要是寻常,凌波仙城九成修士都得睡大街了。”
陈长生神色不变:“晚辈对阵法略有涉猎。”
“略有涉猎?”司徒谨盯着他,“那简化口诀,是你写的?”
来了。
陈长生请司徒谨在院中石凳坐下,示意李铁去沏茶,这才道:“是晚辈整理的粗浅心得,让司徒先生见笑了。”
“见笑?”司徒谨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,拍在石桌上,“你这‘粗浅心得’,点醒了我半个月没想通的事!”
他身体前倾,眼神灼热:“分而治之,生机调和,以水御水……这思路完全跳出了常规破解禁制的框架!我问你,你怎么想到的?”
陈长生不急不缓:“晚辈是灵植夫,整日与水土打交道。灵植生病,有时并非单一病因,需同时调理土壤、水分、光照。禁制破解,或许也有相通之处。”
“相通之处……”司徒谨喃喃重复,忽然一拍大腿,“是了!千机水幕里的多重水煞,就像灵植的多种病害,硬治一种,另一种就会恶化!必须同时调理!”
他越说越兴奋,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卷兽皮,摊在石桌上。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复杂的阵纹和水流走向,正是千机水幕的解析图。
“你看这里——”司徒谨手指点向一处阵纹节点,“这是寒冰煞与沸水煞的交汇处,两种力量对冲,形成涡流。我之前想用破煞水玉强行中和,但水玉只能处理一种,另一种就会失控。”
陈长生凝神看去。
那阵纹确实精妙,两种煞气的流动轨迹如两条恶龙缠斗,彼此撕咬,却又因为禁制本身的束缚,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“若用我这思路呢?”他问。
“我试了!”司徒谨眼中放光,“虽然只是神识推演,但可行!用你那‘分而治之’的法门,先以温和水行力量包裹两种煞气,让它们暂时隔离,再分别引导……理论上,能破!”
他顿了顿,却又皱眉:“但问题在于,实际操作对操控者的要求太高。需要同时维持两种不同频率的灵力输出,还要精准把控引导的节奏,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反噬。我手下那些人,没一个能做到。”
陈长生静静听着,没接话。
李铁端了茶上来,司徒谨抓起就灌,也不嫌烫。
“陈道友,”司徒谨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落在陈长生身上,“我也不绕弯子了。你那口诀虽然精妙,但缺了最核心的灵力运转法门和操控细节。我想请你——以‘禁制辅助顾问’的身份,加入我的团队。”
陈长生抬眼: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“跟我一起去水府。”司徒谨直截了当,“你负责配合我破解千机水幕,尤其是核心区域的多重水煞调和。报酬方面,黑水商会绝不会亏待你——固定酬劳三百灵石,破解成功后另有重赏。而且全程有商会高手护卫,安全无忧。”
小院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晨风吹过灵田,叶片沙沙作响。
陈长生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司徒前辈抬爱,晚辈惶恐。但有几件事,需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我不签任何强制契约,只与前辈达成临时合作约定。若中途我觉得风险过大,有权退出。”
司徒谨皱眉:“这……”
“第二,行动中我需有一定自主权。尤其是涉及危险时,如何应对,由我自己判断。”
“第三,除固定报酬外,若成功破解核心禁制,我要有优先选择一件非核心宝物的权利——或折算成等价灵石。”
“第四,”陈长生看向司徒谨,“我的灵植师身份和特殊手法,需严格保密。对外,我只是一位擅长水系辅助法术的散修,与禁制破解无关。”
四条说完,司徒谨脸色变了变。
“陈道友,你这条件……有些苛刻了。”他沉吟道,“不签契约,商会难以保障你的忠诚;自主权过大,可能影响团队行动;优先选宝更是……”
“若前辈觉得为难,那便作罢。”陈长生起身,“晚辈本就是散修,所求不过安稳。水府探索风险太大,若非前辈诚意相邀,晚辈本也无此打算。”
说罢,竟真有送客之意。
司徒谨急了。
他找了多少人?水系修士、禁制好手,要么水平不够,要么漫天要价。眼前这个陈青,虽然修为不高,但对水行力量的理解和操控,却恰恰是他最需要的!
更关键的是,那套“分而治之、生机调和”的思路,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。他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若是错过此人,千机水幕的破解,怕是又要拖延数月。
“等等!”司徒谨抬手,“容我请示。”
他取出传讯玉符,走到院角低声说了几句。片刻后,他走回来,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商会同意了大部分条件。”司徒谨道,“不签强制契约可以,但需立下心魔誓言,不得泄露团队机密。自主权可给,但重大决策需与团队商议。至于优先选宝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改为按贡献分配奖励。破解过程中你的贡献越大,事后分得的宝物价值越高。这是商会能给出的最大让步。”
陈长生沉吟。
心魔誓言倒无所谓,他本就没打算泄密。贡献分配也算公平。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“但我需要预付部分报酬,以及一些实用的符箓、丹药。”
“预付多少?”
“一百灵石,再加十张一阶上品的水遁符、五张避瘴符。”
司徒谨咬了咬牙:“行!”
两人又商定了些细节——三日后出发,先在城西沼泽外围据点集合,团队由一名筑基初期的韩管事带队,算上陈长生共八人。
“这是预付报酬。”司徒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袋灵石和一卷符箓,“三日后辰时,城西‘黑水旗’下见。”
陈长生接过,查验无误后收好。
司徒谨松了口气,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院子。他看着那些长势极好的灵植,忽然道:“陈道友,你这手灵植技艺,若是肯专心经营,未必比探索遗迹赚得少。为何要冒险?”
陈长生笑了笑:“修仙路上,总有些东西,比安稳更重要。”
司徒谨深深看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拱手告辞。
院门关上。
李铁这才凑过来,满脸忧色:“陈哥,你真要去?黑水商会势大,与他们合作,无异与虎谋皮啊。”
陈长生走到古井边,看着井中自己的倒影。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他轻声道,“况且,我只是辅助,并非主力。借此机会,近距离观察水府禁制,验证所学,才是首要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翻脸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要那些条件。”陈长生转身,“不签契约,有自主权,真到危险时,脱身也容易些。”
他摸了摸储物袋中新得的符箓,感受着水遁符上清凉的灵力波动。
“李铁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三日,我要闭关调整状态。你帮我准备些干粮、清水,还有……”陈长生想了想,“去百艺巷买一本基础水遁术,品阶不用高,一阶中品就行。”
“水遁术?陈哥你不是已经有云雨真解了吗?”
“多一手准备,总不是坏事。”陈长生望向院外,“沼泽水府……让我看看,你能给我带来什么。”
晨雾彻底散了。
阳光洒满小院,灵田里的霓光草舒展着叶片,泛着七彩微光。
陈长生走进静室,关上门。
门外,李铁站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转身去准备了。
静室内。
陈长生盘膝坐下,取出那卷水遁符,一张张抚过。
符纸微凉,符文精致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司徒谨留下的那份阵图——千机水幕的解析。
寒冰煞,沸水煞,蚀骨煞……
一道道水煞的轨迹,如活过来般,在识海中流淌。
三日后。
沼泽。
水府。
他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
“该准备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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