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足以撕裂苍穹的雷鸣,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拖入血海的恐怖杀意,就这么停了。
没有一丝预兆。
前一息,还是末日天谴。
后一息,已是风平浪静。
整个江湖,数以亿计的武者,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攥停。
那感觉,就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万斤巨斧,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,忽然变成了一根飘飞的羽毛。
极致的恐惧,撞上了极致的错愕。
所有人的大脑,都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紧接着。
“叮叮咚咚……哩哩啦啦……”
一段欢快、清脆,充满了乡野泥土芬芳的旋律,从那血色尚未完全褪尽的光幕中,悠悠然飘了出来。
那调子,简单得有些土气。
像是村口的老汉,叼着旱烟,在夕阳下用二胡拉出的不成曲的乐章。
又像是田埂上的顽童,嘴里含着草叶,吹出的无忧无虑的哨音。
这声音,与方才那尸山血海的介绍,与“血色狂魔”这四个字,形成了天地倒悬般的巨大反差。
整个中原武林,都懵了。
无数人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,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了幻听。
天外天。
白发仙莫棋宣那张刚刚褪尽血色的脸,此刻写满了茫然。他身躯的剧烈颤抖停了下来,浑浊的老泪还挂在眼角,整个人僵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
雪月城。
那些瘫倒在地的年轻弟子,忘记了恐惧,忘记了站起,只是呆呆地仰着头,望着天空。
雷无桀张大了嘴,半天没合拢。
他能感觉到,背后的杀怖剑,那股源于兵器本能的畏惧与臣服,也在这古怪的乡间小调中,变得……不知所措。
剑鸣,都带上了一丝迷茫。
就连始终保持着凝重神色的萧瑟,那紧锁的眉头也在此刻微微挑起,桃花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。
这天道金榜……在搞什么鬼?
就在这普天之下所有人都陷入巨大困惑的时刻,光幕上的血色终于彻底散去。
画面,缓缓亮起。
没有尸山血海,没有森罗鬼殿。
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骨,也没有哀嚎遍野的冤魂。
入眼的,是一片翠绿的山谷。
谷中,溪流潺潺,野花烂漫,几只蝴蝶在风中追逐嬉戏。
一座简陋的茅草屋,静静地坐落在溪流之畔,屋顶的烟囱里,正冒出几缕袅袅的炊烟,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。
这……
这是血色狂魔叶鼎之的……老巢?
无数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这画风不对!
这根本就不是魔教总坛,这分明就是某个隐士高人归隐田园的居所!
镜头拉近。
画面中心,落在了那间茅草屋的灶台前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,出现在了诸天万界所有人的视线之中。
他身形伟岸,即便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,也难掩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。
是他!
尽管只是一个背影,但那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独特气机,让所有老一辈强者瞬间就确定了。
叶鼎之!
就是他!那个曾经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男人!
可……
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
他不是应该在挥剑屠戮,在魔焰滔天的战场上吗?
他在这里……做什么?
下一秒,当那人转过一个侧身,所有人的眼珠子,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只见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,那个曾差半步便可登仙的狂人,此刻……腰间竟然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!
粉色的!
上面甚至还绣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!
“噗——”
不知有多少人,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,溅了对面人一脸。
这违和感,已经冲破了天际!
更让所有人世界观崩塌的,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那不是传说中能斩断山河,饮血无数的魔剑。
而是一把……泛着油光,甚至还沾着几片葱花的……铁锅铲。
此刻,这位曾经的魔教教主,正一脸专注地盯着面前那口大铁锅。
他手腕一抖,锅里的菜肴便被整个颠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,又稳稳落回锅中,没有一滴汤汁溅出。
火光升腾,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那神情之肃穆,那动作之行云流水,那气度之沉稳……
竟比传说中他在战场上挥剑杀敌时,还要专业三分!
这哪里是什么绝世魔头?
这分明就是一位浸淫厨道数十载的特级大厨!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离谱的画面冲击得外焦里嫩时,光幕旁白,用一种极其缺德的语气,在此刻送上了致命一击。
【在外是杀神魔头,在家是顶级厨头。】
【谁能想到,魔教教主叶鼎之的终极梦想,竟然是隐居山林,开一家无人问津的小饭馆?】
这两行字一出,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三观,被按在地上,用这把铁锅铲来回摩擦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画面中。
叶鼎之似乎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,他关掉炉火,拿起旁边的白瓷盘,小心翼翼地将锅里那盘红烧肉盛了进去。
那肉块,烧得晶莹剔透,色泽红亮,酱汁浓稠。
仅仅是透过光幕,都仿佛能闻到那股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的浓郁肉香。
他端着那盘菜,走向屋内的木桌。
步伐沉稳。
眼神中,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温柔。
那是一种,只有在面对这世间最顶级、最稀有的绝世珍宝时,才会出现的眼神。
然而,这温馨的田园时光,还没持续几秒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响亮的啼哭,毫无征兆地从屋子的角落里爆发出来。
那哭声,中气十足,穿透力极强。
镜头切换,摇篮里,一个小小的,粉雕玉琢的婴儿,正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,扯着嗓子大哭。
那是幼年时期的无心。
听到哭声的刹那。
原本那个颠勺时气定神闲,端菜时稳如泰山的叶鼎之,瞬间慌了。
他脸上那股宗师气度荡然无存,取而代de,是一种新手父亲特有的手足无措。
“砰!”
他猛地将盘子往桌上一放,甚至都顾不上那盘完美的红烧肉,转身就朝摇篮冲去。
因为太过着急,脚下甚至还被一根柴火绊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一个箭步,他冲到摇篮边。
上一秒还拿着锅铲的手,下一秒已经无比熟练地抱起了那个啼哭的婴儿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他将孩子高高举起,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。
紧接着,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拨浪鼓,在孩子面前“咚咚咚”地疯狂摇晃起来,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喔喔喔”的声音,试图把孩子逗笑。
这一幕。
让诸天万界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天外天。
宗主大殿。
无心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邪魅、七分淡然的俊美脸庞,此刻的表情,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。
他眼角的位置,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,疯狂地抽搐着。
他看着光幕里那个穿着粉色兔子围裙,对着婴儿时期的自己疯狂摇晃拨浪鼓,还发出“喔喔”声的男人……
他那一向波澜不惊,自诩看透世间虚妄的禅心。
在这一刻。
破防了。
彻彻底底地,碎裂成了亿万片。
雪月城内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。
雷无桀惊掉了下巴,整个人都快崩溃了,他指着天空中的光幕,冲着身边的萧瑟大喊。
“萧瑟!这不对吧?”
“这绝对不对吧!这怎么可能是那个差点灭了整个中原的魔头!”
“你看看他!你看看他哄孩子的熟练度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!”
萧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嘴角疯狂上扬,又被他强行压下去,如此反复几次,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。
他那双桃花眸子死死地盯着画面,眼神中充满了玩味与……震撼。
良久。
他才用一种努力憋着笑,却又忍不住的古怪腔调,缓缓开口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魔教教主的绝学,原来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魔功。”
“而是……带孩子和炒菜。”
“长见识了,今天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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