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整个天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在每一个人的脑中,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,狠狠地拨断了。
“做贼?”
萧瑟那带着三分戏谑,七分促狭的声音,在雪月阁三楼的房间内轻轻回荡,却宛如一道惊雷,劈开了所有人凝固的思维。
贼……
这个字,与方才那个银甲屠阵、气吞山河的身影,存在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割裂感。
然而,光幕却不给任何人思考与缓冲的时间。
画面,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,继续流动。
夜色深沉如墨,几颗疏星点缀在天启城的天幕之上。
光幕的视角拉远,只见一道黑影,以一种近乎鬼魅的身法,从那灯火辉煌的百花楼一角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。
他身法之快,动作之轻,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在屋檐与墙头之间几个起落,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那腾挪闪转间的潇洒与写意,那落地无声的精妙控制,足以让江湖上九成九的轻功高手羞愧到无地自容。
这等身法,若是用在战场上,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,亦不过探囊取物。
可现在,它却被用来……翻自家的院墙。
年轻时的雷梦杀,身上还沾染着几分百花楼的脂粉香气与酒气,他手脚并用地扒上墙头,探出脑袋,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。
确认邻居家那条最爱叫的黄狗今晚睡得很沉。
确认街道上的巡夜更夫刚刚走过。
他这才松了一口气,身形一纵,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内,没有惊起一丝尘埃。
他拍了拍手,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成就感的笑容。
“完美!今天又没被发现!”
他压低声音,得意地自语了一句,然后猫着腰,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的卧室摸去。
这一刻,光幕外的无数江湖人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一方面,他们为这绝世轻功所震撼。
另一方面,他们又为这轻功的用途,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。
雷梦杀的手,轻轻搭在了卧室的门上。
他没有直接推,而是用指尖,将门推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,打算先观察一下内部的情况。
然而,就在门缝出现的那一刹那。
“回来了?”
一道声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冰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泉,从门缝里幽幽地飘了出来。
那声音里,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凛冽质感。
咯噔!
雷梦杀浑身所有的肌肉,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。
他脸上的庆幸笑容,凝固成了惊恐。
他的脖子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,一寸一寸,极其机械地转向了门缝的方向。
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,他看到了。
屋内,没有点灯。
清冷的月光,透过窗棂,洒落在地面上,也洒在了一个端坐于桌前的白色身影上。
一身白衣胜雪的李心月,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她的手中,横放着一柄长剑。
听雨剑。
月华流转于剑锋之上,反射出的寒光,不偏不倚,正好映在了雷梦杀那只从门缝里偷窥的眼睛上。
那股足以让剑仙都感到肌肤刺痛的锋锐剑意,穿透了门板,精准地锁定了他。
刚才在数万敌军中冲杀,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雷大将军。
那个杀伐果断,视死如歸的盖世猛人。
在与妻子冰冷的目光对视的瞬间,双腿,毫无尊严地,软了。
下一秒。
在全天下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。
雷梦杀以一种快到几乎产生残影的速度,做出了一个流畅得令人发指的动作。
他身体后撤半步,身形下沉,双膝精准无误地向前一滑。
“扑通!”
一声响亮、清脆、饱含质感的撞击声,响彻了整个庭院。
他的膝盖,稳稳地落在了不知何时早已摆放在门口的一块红木搓衣板上。
那声音之清脆,那动作之熟练,让光幕外无数已为人夫的男人,下意识地感到自己的膝盖骨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雷梦杀的脸上,迅速切换出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笑容。
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,疯狂地搓动着,对着门内的妻子连连作揖。
“夫人!我错了!”
“我真的错了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悔恨。
“我今天真的只是去听了半首曲子,就半首!我用我的人格担保,绝对没干别的!”
“我发誓!我是去……对!我是去打探情报的!军国大事!”
这番毫无说服力的辩解,通过光幕,全方位、无死角地直播到了整个北离,乃至更遥远的地方。
雪月城。
“噗——”
司空长风刚喝到嘴里的一大口陈年老茶,化作一道强劲的水箭,尽数喷在了对面的墙壁上,留下了一副极具写意风格的茶渍地图。
紧接着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哎哟我不行了……”
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,从这位枪仙的胸腔中爆发出来。
他笑得前仰后合,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不得不死死抓住身边的长枪才能稳住身形。他捶着胸口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都从眼角飙了出来。
天启城,某处将军府。
一群曾经在校场上被雷梦杀揍得鼻青脸肿、回家需要用药酒活血化瘀的老将们,此刻正围在一起,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态。
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神空洞,仿佛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崩塌与重塑。
那个在战场上吼一声,能把敌军的胆汁都给震出来的活阎王……
那个在校场上,能把他们一群人当成沙包一样吊起来打的猛男……
在家……
是这副德行?
而在遥远的雷家堡。
雷轰和雷云鹤两位雷门长辈,默默地,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他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深深地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光幕一眼。
完了。
雷门先祖的脸面。
在这一刻,算是被这位惊才绝艳的后辈,一次性丢到了整个北离。
雪月阁的房间内,雷无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色彩。
他僵在原地,双目无神,彻底变成了一尊人形雕塑。
他的脑子里,只剩下搓衣板那清脆的“扑通”声,和他父亲那卑微的求饶声,在无限循环播放。
然而,光幕并没有因为他的崩溃而停止。
视频里的画面,还在继续。
就在雷梦杀跪在搓衣板上,赌咒发誓的时候。
一个扎着冲天辫,穿着一身粉色小棉袄的年幼女孩,出现在了镜头里。
她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,迈着两条小短腿,哒哒哒地走到了跪地的雷梦杀面前。
女孩抬起头,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。
那张脸上,是一双与李心月如出一辙的、冰冷而漠然的眸子。
正是年幼的李寒衣,当时还叫李信一。
小李寒衣伸出舌头,舔了一口糖葫芦上的糖衣,然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,对着屋内的方向,冷静地补上了一刀。
“娘。”
“爹刚才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第三个树洞里,还藏了三枚金叶子当私房钱。”
此言一出。
雷梦杀的表情,瞬间从惊恐,变成了绝望。
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,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“李信一!你……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,响彻了整个雷府的夜空。
紧接着,画面便被一阵狂乱闪烁的剑气光影所彻底覆盖,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混乱声响。
房间内,一片死寂。
萧瑟怜悯地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雷无桀的肩膀。
他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。
“看来你姐姐的脾气,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。”
“从小就……很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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