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萧瑟的声音并不响亮,甚至带着几分他惯有的懒散。
然而,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,这两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,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。
“下一位,该轮到谁了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仿佛是某种言出法随的敕令。
苍穹之上,那片象征着柳月公子极致奢靡的金光,那片让无数人目眩神迷的繁华景象,其消散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它不是缓缓褪去。
而是被一种无形而霸道的力量,从边缘开始,一寸寸地侵蚀、吞噬!
仿佛有一头来自九幽的凶兽,张开了吞天巨口,将那满天金芒连同柳月公子最后的一丝体面,尽数嚼碎咽下。
取而代之的,并非是众人预想中的黑夜。
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森然与酷寒。
空气的温度,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骤降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呼出的气息,在眼前凝成了一团清晰的白雾。
天,变了。
那紫金巨幕的背景,不再是任何具体的场景,而是化作了一片无垠的、铅灰色的苍穹。
紧接着,第一片雪花,悠悠然飘落。
然后是第二片,第三片……
须臾之间,整个天幕,便化作了一场漫天席卷的暴雪!
风声呼啸,如泣如诉,其间更夹杂着某种金铁交鸣的锐响,像是无数柄绝世神兵在风雪中发出的不甘嘶吼。
肃杀之气,铺天盖地。
这股气息是如此的纯粹,如此的凛冽,让在场的所有剑客,无论修为高低,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,挺直了脊梁。
他们的血液,在沸腾。
他们的剑心,在共鸣!
这绝非柳月公子那种华而不实的场面所能比拟。
这是真正属于剑道强者的领域,是足以让万剑臣服的无上意境!
就在这漫天风雪的最深处,在那无尽的凄厉剑鸣之中,一行行燃烧着火焰的烫金大字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姿态,逐一烙印在了世人的眼前。
那字里行间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嘲弄,与一丝洞悉人心的无奈。
【他曾言,我们要身在黑暗,心向光明。】
【他用一把沉重如山,被无数人讥讽为杀猪刀的巨剑,在荆棘丛生的江湖路上,硬生生劈开了属于雷门的绝世剑意。】
【然而,他波澜壮阔的一生,似乎都在用最执着的方式,诠释着一个最深刻的道理……】
【什么叫做,最高级的感动自己。】
【盘点诸天不正经宗师,第九位——】
【江南霹雳堂,雷门,雷轰!】
……
江南,霹雳堂。
内院深处,一间陈设古朴雅致的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雷轰正稳稳地端坐于一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太师椅上。
他神态威严,气度沉稳,左手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,右手则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西湖龙井,正欲送到唇边,细细品味那第一道茶汤的醇香。
可就在“雷轰”二字,如同两座太古神山般轰然砸在天道光幕上的那一刻。
“噗——!”
雷轰的动作,戛然而止。
他双目圆瞪,嗓子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,那口未来得及咽下的极品龙井,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,悉数喷涌而出,化作漫天水雾。
“咳!咳咳咳……阿嚏!”
剧烈的呛咳声,伴随着一连串响亮得近乎不祥的喷嚏,彻底打破了书房内的静谧。
这位在江湖上以沉稳刚猛著称的雷门宗师,此刻狼狈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。
他顾不上去擦拭嘴角的茶渍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紫金光幕,心脏的跳动声,在他自己的耳中,清晰得如同战场上催命的鼓点。
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急促。
那股名为“社死”的冰冷预感,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念头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流,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向上,直冲天灵盖。
完了。
果不其然。
光幕之上,风雪微微停滞,画面陡然清晰。
一个红衣如火,身形魁梧的男子,背负着一柄巨大到夸张的“杀怖”剑,静立于风雪之中。
那张轮廓分明的粗犷面容,那双深邃眼眸下的忧郁胡茬,那股不动如山,动则雷霆万钧的宗师气魄……
不是他雷轰,又是何人?
然而,这幅极具强者风范的画面,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。
光幕流转,场景切换。
画面,竟然来到了多年前的雪月城。
那高大巍峨的城门之下,一个年轻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墙根儿。
他满脸灰尘,头发凌乱,身上的红衣也沾满了泥点与草屑,看上去像个逃荒至此的落魄乞丐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狼狈的年轻人,手里却小心翼翼地,近乎虔诚地捏着一朵早已枯萎、花瓣蜷曲的小红花。
他的眼神空洞,却又无比执着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城门,嘴里还在念念有词,低声咕哝着什么。
“寒衣怎么还不出来呢?”
“难道是我今天蹲的姿势不够挺拔?”
“还是我这杀怖剑背得角度偏了三寸,显得不够有侠气?”
这自言自语的声音,通过光幕的加持,清晰无比地传遍了九州四海,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整个江湖,在这一刻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雷家堡。
议事大厅内,雷云鹤原本还在为天道光幕的神奇而抚须感叹,可当他看清光幕中那个不成器的身影,听清那句蠢到极致的嘀咕时,这位雷门家主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猛地抬起仅剩的那只手,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老脸。
造孽啊!
雷家的列祖列宗在上!
他雷门传承数百年的威严与颜面,在这一刻,算是被这个不孝的弟弟,彻彻底底地丢进了秦淮河里,用八辈子都洗不干净了!
金玉楼外。
雷无桀的嘴巴,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憨厚与热血光芒的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,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他颤抖着,伸出一根手指,直愣愣地指着天空中的画面,然后又机械地,一寸寸地扭过头,望向身旁的萧瑟。
“萧,萧瑟……你看那……那……那真是我师父?”
他的声音都在打飘。
“那个告诉我,剑客当如雪山之巅的孤松,要孤独,要冷傲,要心无旁骛的师父?”
“这,这副不值钱的样子……怎么看,都像是隔壁村头那个天天等媳妇回娘家的二傻子啊!”
萧瑟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,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只是嘴角那抹嫌弃与冷漠的弧度,又加深了几分。
他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精准地扎进了雷无桀那颗破碎的心。
“雷无桀,你还没看出来吗?”
“你师父心向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的光明。”
“他心心念念向着的,分明是雪月剑仙李寒衣的石榴裙摆。”
萧瑟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一个更精准的词汇,最后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,缓缓说道。
“这种级别的单相思,简直能入选江湖十大迷惑行为之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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