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军歌嘹亮,震彻云霄。
车轮滚滚,碾过故土,向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异国他乡,决然而去。
浩荡的队伍,那股由亿万颗心脏共同搏动而汇聚成的钢铁洪流,终于抵达了那条分隔了家与国,demarcating生与死的江岸。
江风凛冽,吹动着每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。
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!”
口号声排山倒海,气吞山河。
战士们踏上了桥梁,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,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承载着一个民族全部的希望与决心。
然而,就在大军的先头部队踏上对岸土地的那一刹那。
天幕的色调,毫无预兆地骤然转变。
之前那股豪迈、激昂的暖色调瞬间褪去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残酷而绝望的苍白与冰蓝。
寒冷。
一种超越了言语描述极限的寒冷,透过天幕,侵袭了每一个位面观众的感知。
那是一场百年不遇的极寒。
气温的数字,无情地显示在天幕一角:零下四十度。
这不再是天气,而是一场无声的、覆盖整个战场的屠杀。
漫天狂舞的暴雪,是白色的死神帷幕,彻底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,将能见度压缩到咫尺之内。
狂风不再是自然的流动,它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尖刀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疯狂地切割着战士们身上单薄的军衣,钻入每一个缝隙,贪婪地吞噬着他们体内最后一丝热量。
每一个士兵呼出的气息,在离开口鼻的瞬间就凝结成冰霜,挂在眉毛上,胡茬上,将一张张年轻或饱经风霜的脸庞,染成一片惨白。
天幕的画面,在此刻运用了一种极尽残忍的对比蒙太奇。
镜头的一边。
鹰酱的士兵们,身上是厚实蓬松的鸭绒作战服,脚上是防水保暖的军靴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篝火旁,或躲在启动着引擎、吹着暖风的装甲车里。
温暖的睡袋堆积如山。
一名士兵正用叉子切开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火鸡,旁边的战友递给他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咖啡。
他们的脸上,是对这鬼天气的抱怨,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生存的忧虑。
在他们身后,是一条由无数卡车、坦克、补给车组成的钢铁长龙,连绵不绝,宛如神话中贪食的巨蛇,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输送着弹药、食物、药品、燃料。
天空之上,云层背后,是随时可以起飞,将死亡与烈焰倾泻而下的轰炸机群。
这是工业时代最顶级的战争机器,精密、强大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然后,镜头猛然切换。
另一边。
我们的志愿军战士。
画面给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特写。
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小战士,他身上的军装,在严寒中被冻得僵硬,薄得几乎能透光。
镜头拉近,仿佛能看清那磨损严重的布料下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冻结成块的干瘪棉絮。
那不是衣服,那只是一层布。
战士们的脚下,那双曾在长征路上、在抗日战场上走过万水千山的草鞋,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。
雪水浸透了草鞋,又被低温凝固成冰坨,与血肉模糊的双脚冻结在一起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,早已麻木。
天空中,敌人的侦察机发出刺耳的呼啸,每一次盘旋,都可能带来一场毁灭性的轰炸。
那条维系着几十万大军生命的补给线,被炸得千疮百孔。
画面中,一支队伍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跋涉。
他们停了下来,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。
战士们默默地靠着雪堆坐下,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一名老兵从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什么。
那是一个土豆。
一个被冻得和石头一样坚硬,表面挂满冰碴的土豆。
由于温度太低,土豆的表面几乎是瞬间就黏住了他手上的皮肤,他猛地一扯,带下了一小块皮肉,渗出几滴迅速凝固的血珠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不能生火,那会暴露目标,引来灭顶之灾。
他只能将那块冰冷的“石头”,费力地塞进自己的腋下,试图用身体里仅存的、微不足道的温度,去捂热它。
几十秒后,他再次拿了出来,土豆依旧坚硬,只是表面不再那么刺骨。
他张开嘴,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咯吱。
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他的牙齿,在和一块冰冻的石头搏斗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上面啃下一小块带着冰碴的碎屑。
然后,他抓起一把地上的积雪,塞进嘴里,和着那点土豆碎屑,艰难地咀嚼,吞咽。
咯吱……咯吱……
一个又一个战士,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、死寂的雪原上,这种咀嚼冰冻土豆的声音,被天幕无限放大。
它不再是咀嚼声。
它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,咬碎了牙,和着血,也要挣扎求存的呐喊。
它刺穿了时空,刺痛了每一个万界观众的心脏。
大明位面。
奉天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中山王徐达,这位一生未尝一败,从尸山血海中为大明打下半壁江山的绝代将帅,此刻,他那双阅尽天下兵事的眼眸,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他的眉头,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。
整个人,仿佛一尊石雕,陷入了深沉的思考。
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军事大家,他的大脑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行着疯狂的推演。
后勤、装备、天时、地利……无数个战争要素在他的脑海中碰撞、组合、演算。
然而,每一种推演的结果,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局。
“不……”
徐达的嘴唇微微翕动,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。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“这种差距……这种差距……比当年我等北伐蒙元之时,还要大上百倍千倍!”
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火炮之利,战车之坚,空袭之威……后勤之稳固,衣食之优渥……这……”
“这是代差。”
“这是天与地的差别!”
徐达猛地闭上了眼睛,似乎不忍再看那残酷的画面。
他痛苦地低吼道:“在兵家推论之中,此战,乃必败之局!是十死无生之局啊!”
“没法打……”
“这仗,根本就没法打啊!”
这位战神的语气中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力。那是穷尽了所有智谋韬略之后,面对绝对实力碾压时的绝望。
然而,当他再次睁开眼,看到天幕中,那些啃着冰土豆的战士,在短暂的休息后,又一次默默地站起身,整理好简陋的武器,顶着风雪,继续坚定地向前冲锋时……
徐达眼神里的痛苦,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、不解,最终升华为极致的敬意。
他缓缓地摇着头,声音沙哑。
“这……已经不是兵法能够解释的范畴了。”
“这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苦难。”
“支撑着他们的……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肉体极限的……灵魂。”
大汉位面。
未央宫前,卫青与霍去病并肩而立,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霍去病那张永远写着桀骜与狂傲的脸上,此刻,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,极致的肃穆。
他看过了那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。
他也看过了那炼狱般的极寒雪原。
但他最终的目光,定格在了风雪中,那些依旧保持着严整队列,沉默前行的身影上。
“在这种天气里行军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还能保持军阵不乱,意志不溃。”
霍去病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。
他长长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似乎想要感受那份刺骨的寒意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是真正的铁军。”
天幕之上,风雪愈发狂暴,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。
然而,那一条由无数单薄身影组成的队伍,却像一柄烧红的利剑,硬生生刺入了这片白色的死亡帷幕。
风雪,没能压垮他们的身躯。
反而,将这个古老国度的脊梁,吹得更加笔直,更加坚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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