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如同深海一万米下的绝对压强,无形地挤压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芝加哥火车站台的风仿佛都停了,路明非僵硬地站在原地,视线死死黏在那张掉落在地上的学生证上。金色的世界树校徽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着一丝冰冷而嘲弄的光。
S级。
屠龙世家的无上荣耀。
此刻,这三个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他头晕目眩。
他的人脉……逆天?
芬格尔那句带着颤音的吐槽,还在耳边回响。
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是啊,逆天了。
一个未来的龙王是他的同届师兄,另一个现任龙王是他线上的穷鬼战友。他路明非算什么?龙王克星?还是……龙王吉祥物?
就在这荒诞到极致的念头中,天幕之上,那神圣的金色字体并未因凡人的震撼而有片刻停留。它们碎裂,化作亿万光点,如同被搅动的星河,重新汇聚。
画面流转。
时间,被快进到了未来的某个节点。
之前那间充满了廉价热狗气味和颓废气息的布鲁克林小屋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宏伟校园。
卡塞尔学院。
警报声并未响起,但那无处不在的肃杀与压抑,却比最尖锐的蜂鸣更让人窒息。
画面一角,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翻过了学院高耸的围墙。
是老唐。
或者说,是未来的老唐。
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,那身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套在他身上,松松垮垮,与其说是矫健的潜入者,不如说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顽童。
然而,他落地时的动作,却展现出一种与他滑稽外表截然相反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矫健。
黑暗的角落里,有几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,似乎是酒德麻衣一行人。她们在为他清理着障碍,甚至在诺玛的全天候监控网络上撕开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死角。
但老唐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缩着脖子,一脸的惊慌失措,嘴里还在用微弱的气声碎碎念着。
“上帝保佑,耶稣保佑,圣母玛利亚保佑……”
“千万别被发现,我就是饿了,想进来找个食堂混口饭吃……这里的自助餐一定很棒……”
下一秒,离奇到让所有内行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扫描网,从他头顶一寸的地方扫过。而老唐,恰好因为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,一个趔趄向前扑倒,完美地避开了这次扫描。
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一脸后怕。
“妈的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”
他完全没意识到,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不远处,一支执行部专员组成的全副武装巡逻队正悄无声息地合围过来。老唐这个路痴却在岔路口果断地选了错误的方向,反而一头扎进了他们包围圈的唯一缺口。
这种匪夷所思的运气,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。
它更像是一种法则。
一种凌驾于所有物理规则之上的……因果律武器。
现实世界,卡塞尔学院的监控室里,数名校董会成员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,那一张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脸,此刻铁青得足以和窗外的夜色媲美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、耗资数十亿美元打造的、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防御系统,在这个贫穷的网瘾青年面前,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。
老唐就这么一路歪歪扭扭,磕磕绊绊,摔跤与迷路齐飞,惊慌与好运一色,精准地摸向了学院防御体系的最核心。
冰窖。
也就在他踏上通往地下的台阶时,天幕的画面一分为二。
左边,是老唐笨拙而坚定的潜入。
右边,则给到了冰窖的最深处。
那巨大的,足以容纳一头鲸鱼的液氮罐中,森白的龙骨残骸被无数条刻满炼金符文的锁链层层捆绑。它浸泡在足以冻结一切生命气息的超低温液体里,安静得像是一座亘古的坟墓。
突然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嗡鸣,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所有龙族血裔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那具巨大的龙骨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一种低频的、充满了无尽哀伤与痛苦的频率,穿透了厚重的青铜与精钢,穿透了层层的炼金矩阵,在整座山体中回荡。
那是呼唤。
来自康斯坦丁,诺顿唯一的弟弟。
跨越了千年囚禁与死亡的哀鸣。
哥哥……
救救我……
现实中,校长办公室里,昂热端着红茶杯的手,在半空中凝固了。他那双永远从容睿智的金色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终于明白,在真正的君王面前,人类所谓的尖端科技,所谓的防御矩阵,真的……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更让他感到警惕,甚至是一丝寒意的,是天幕中那个潜入者的动机。
那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复仇,甚至不是为了破坏。
那种动机,纯粹到可怕。
路明非死死盯着屏幕,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、发酸。
天幕的镜头给到了老唐一个面部特写。
他的脸上,没有君王的威严,没有屠戮的欲望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。
他只是在不停地抽动着鼻子,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里迷失了方向,却固执地寻找着同伴气息的孤狼。
他在寻找那股熟悉的、温暖的、铭刻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气息。
那个连五美元热狗都要向他赊账的废柴,那个连下个月房租都没有着落的穷鬼,在这一刻,却展现出了一种连神明都要为之动容的坚定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他只知道,在那个冰冷、幽暗的地下深处,有一个让他心脏疼得快要裂开的声音,在绝望地呼唤着他。
“老唐不是来搞破坏的。”
路明非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。
他只是……
想带他的弟弟回家。
这一刻,跨越了国界与种族,全球无数正在观看天幕的观众,心中那份对“龙王诺顿”的恐惧与敬畏,竟奇迹般地,被一种更原始、更纯粹的情感所取代。
那是同情。
与哀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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