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视频还在推进。
放映厅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,声浪滚滚,震得天幕画面都出现了细微的波纹。
赵孟华的小弟们在台上大声叫好,他们互相击掌,用夸张的动作捶打着彼此的胸膛,兴奋地簇拥着那对刚刚修成正果的情侣。
灯光、彩带、尖叫。
一片喧闹与繁华。
在这片光与声的海洋中心,路明非被无情地挤到了舞台的边缘。
他像一块被遗忘的礁石,被狂欢的浪潮反复拍打。
有人因为兴奋而用力挥舞手臂,手肘撞在他的肩膀上,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没有人道歉。
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束快要凋零的玫瑰花。
他能感觉到花茎上的刺,正隔着薄薄的包装纸,扎进他的掌心。
那一点点微弱的刺痛,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。
原本打算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缝隙里送出去的表白,此刻成了一个荒诞、无声的笑话。
那些被精心挑选过的花瓣,在推搡中被撞掉了几片。
它们飘落下去,掉在那厚重而肮脏、沾满了脚印与尘土的地毯上。
红得刺眼。
像他碎落了一地的,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画面中的路明非低着头。
那头为了今天而特意修整过的头发,此刻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垂落下来,遮住了他的眼睛,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。
他是一只误入了白天鹅聚会的丑小鸭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这种和谐氛围的一种破坏。
天幕之下,全球几十亿观众的心情,已经从最初的调侃、看戏,转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。
“路明非你可是S级啊!动啊!为什么不动!”
“巴雷特呢?你的七宗罪呢?你的那种冷酷眼神呢?给他一枪啊!”
“哪怕用你的那个作弊码黑掉全场的电闸也行啊!让这帮孙子在黑暗里鬼叫!”
一个混血种在弹幕里疯狂怒吼,他的话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情绪。
“是啊,这也太怂了!这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S级?”
“这种人真的能单枪匹马去杀龙王?”
质疑的声音开始蔓延。
但很快,就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如果这真的是以前的他呢?”
“他那时候只是个普通人,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普通高中生。”
“他只是个渴望爱,却又害怕失去的少年啊。”
弹幕区的讨论愈演愈烈。
争吵,辩护,怒骂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言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这不是S级专员路明非的战斗录像,这是少年路明非的处刑现场。
这种极致的压抑,让所有人的胸口都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。
沉重。
窒息。
他们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,一个足以撕裂这压抑画面的出口。
现实中。
德国,某个不知名小镇的火车站。
路明非坐在冰冷的长椅上,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。
指缝间一片漆黑。
但他还是能“看”到那块屏幕,那块悬挂在全世界头顶的巨大屏幕。
他能听到周围旅客偶尔投来的目光,能感觉到芬格尔坐在身边,那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藏着复杂同情的眼神。
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,赤裸地站在聚光灯下。
身体上每一道愈合的、丑陋的伤疤,都被放大,被投射出去,供全球几十亿人反复观摩、评头论足。
那就是我。
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。
牙齿咬得嘴唇渗出了血丝,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那是那个永远躲在人群最后、永远不敢大声说话、永远在期待着奇迹却又从未等来奇迹的路明非。
那是他最深的伤疤。
是他用尽全力告别那个衰仔过去时,最血淋淋的一道断裂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它埋葬了。
埋在了西伯利亚的冰层下,埋在了北京的地铁深处,埋在了东京那场盛大的毁灭里。
可现在,有人把它挖了出来。
就在这种压抑达到了临界点。
就在画面中的路明非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指,准备放下那束残破的花,准备像他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灰溜溜地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,从侧门逃跑的时候——
画面中的声音,突然一顿。
原本嘈杂鼎沸的起哄声、音乐声、欢呼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喉咙。
整个世界,瞬间失声。
死寂。
紧接着。
一阵富有节奏感的、带着一种嚣张气焰的皮鞋敲击声,从放映厅的入口处,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每一下,都精准地敲击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。
那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蛮横的穿透力,清晰地压过了死寂中每个人的心跳。
那一刻,天幕的色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原本那记录着屈辱与衰败的、阴暗的黑白影像,开始被一种新的颜色侵染。
一种充满张力的、滚烫的、如同燃烧的血液般的赤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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