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警报,是撕裂夜空的尖啸。
卡塞尔学院,这座隐藏在现代文明肌理之下的屠龙者堡垒,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。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条走廊上疯狂旋转,将肃穆的石壁染上血色。昂热的命令,通过加密线路,以光速传遍了全球每一个执行部专员的终端。
“目标:夏弥。”
“权限:S级。”
“指令:不计代价,锁定,控制。”
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收到了这份简短到令人窒息的通告。无数潜伏在阴影中的战士睁开了双眼,空气中弥漫开战争的铁锈味。卫星开始变轨,间谍网络全面启动,金融市场的数据流中也开始插入搜寻指令。一场针对个体的、史无前例的全球追猎,在短短几秒钟内拉开了序幕。
所有人都以为,接下来,天幕的直播画面将会切换到全球各地的行动部队,切换到那些荷枪实弹的精英,切换到一场惨烈而宏大的追捕。
人类,将对龙王,发起挑战。
然而,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全球屏息的最高潮。
天幕的视角,毫无征兆地,发生了一次荒诞到极点的偏移。
画面,切走了。
没有跟随楚子航那双燃烧的黄金瞳,没有跟随昂热雷霆万钧的部署。
它抛弃了所有紧张的剧情线,直接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一头扎进了那个被称为“尼伯龙根”的次元间隙。
它潜入了最深处。
那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地铁终点站。
北京地铁系统中最古老、早已废弃的线路尽头。
空旷的站台上,冰冷的荧光灯管闪烁着最后的光,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这里堆满了文明的残骸——泛黄的旧报纸,锈蚀断裂的铁轨,几台屏幕破碎、外壳满是污渍的报废电视机。
一股潮湿的、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,在这里沉淀了数十年。
而在这堆破烂的中央,在这座地下陵墓的王座之上,趴着一个庞然大物。
一个巨大到让所有人的认知系统瞬间崩溃的怪物。
那是一头龙。
一头真正的、神话中的巨龙。
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,以至于整个站台都显得拥挤不堪。青黑色的鳞片,每一片都有一面盾牌那么大,边缘闪烁着幽深的金属寒芒。肌肉的线条在鳞片下缓缓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空气的低沉轰鸣,仿佛大地在发出心跳。
那是大地与山之王,芬里厄。
传说中,当祂苏醒,整个世界都将迎来终结。
然而,这位本应毁灭世界的君王,此刻正在做一件事情。
一件让全球七十亿观众,连同所有严阵以待的混血种,大脑集体宕机的事情。
它歪着那颗足以撞碎山脉的巨大头颅,两根山脊般狰狞的龙角之间,眼神却流露出一丝……专注。
它一只锋利如刀锋的爪子,正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、极其轻柔的姿态,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里,捏起了一片薄薄的、金黄色的东西。
一片乐事原味薯片。
然后,它将那片脆弱的薯片,送进了自己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之中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咀嚼声,通过天幕的收音系统,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在它面前,那台满是雪花点的老式电视机,正顽强地工作着。屏幕里,一个男人正声泪俱下地抓着一个女人的肩膀,声嘶力竭地咆哮: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!我们说好要一生一世的!”
芬里厄一边嚼着薯片,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上世纪的狗血肥皂剧。
它看得入了迷。
当看到女主角流下眼泪时,它巨大的金色竖瞳里,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伤。
时间,空间,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。
刚刚燃起的战火,刚刚凝聚的杀意,刚刚席卷全球的紧张感,被这一声声“咔嚓”彻底击碎。
变得滑稽,荒诞,且诡异。
脚步声轻轻响起。
夏弥的身影,出现在了站台的入口。
她缓缓走来,高跟鞋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、扎着马尾、笑容甜美的可爱学妹了。
她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,此刻却像是用最深沉的夜色编织而成。她的长发随意披散,眼神淡漠,那是一种俯瞰时间长河的眼神。
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,从她纤细的身体里散发出来。
她就是耶梦加得。
她走到巨龙面前,停下脚步。
芬里厄庞大的身躯,在她的面前,竟然显得有些……温顺。
耶梦加得伸出手,没有丝毫的敬畏与恐惧,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姐姐,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芬里厄那颗巨大的脑袋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“不是说了不准吃这种垃圾食品吗?”
她的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愠怒。
“你会长胖的,到时候飞不动了怎么办?”
芬里厄巨大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它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委屈的呜咽。
那声音不再是龙吼,而更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科动物。
它低下那颗高傲的、足以令山川俯首的头颅,用自己坚硬的龙角,轻轻蹭了蹭耶梦加得的衣角。
像是在讨好。
又像是在撒娇。
这一幕,通过天幕,直播给了全世界。
“巨龙吃薯片看肥皂剧还被姐姐骂”,这离奇的组合,让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气氛,瞬间变得无比古怪。
无数人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场面,比世界末日还要不真实。
日本,源氏重工。
绘梨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,小口地吃着pocky。
当她看到屏幕里那头巨龙小心翼翼捏起薯片时,她的大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浓厚的好奇。
她歪了歪头。
当看到耶梦加得拍打芬里厄的脑袋,而巨龙发出委屈的呜咽时,她那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上,浮现出一丝柔软。
她拿过身边的小本子,用马克笔,一笔一画,认真地写下一行字。
“他也喜欢吃薯片。”
“他也是好龙吗?”
源稚生站在妹妹身后,看着那行天真的字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妹妹的头,手却停在了半空。
最终,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。
“绘梨衣,龙类并不都是邪恶的。”
“但这种力量,本身就是一种诅咒。”
他的声音,仿佛也是在对全球所有正在观看的混血种说的。
震惊过后,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,在每个人的心中涌起。
这就是龙王?
这就是传说中带来末日的、至高无上的君主?
原来,在毁灭与权柄的背后,也有这样温情而荒诞的一面?
猎杀的怒火尚未平息,一种更深邃的迷茫,悄然笼罩了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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