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北京。
仕兰中学。
那张属于衰仔路明非的、茫然落寞的脸,在天幕上缓缓淡去。
全球混血种世界的躁动与备战,似乎也随着这画面的切换,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但,暂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故事还未结束。
审判,也远未终结。
天幕的光芒没有彻底熄灭,而是收缩、汇聚,最终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光束,重新投向了那段已被宣判结局的过去。
画面,再度亮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上帝视角的俯瞰,而是身临其境的坠落。
所有人的意识,都被强行拖入了一个被现实世界遗忘的死者国度。
北京地铁最深处的尼伯龙根。
天幕上的画面,此时已经完全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暗灰色所笼罩。
原本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清甜生活气息早已荡然无存。
硫磺。
浓郁到刺鼻的硫磺味,从地狱的裂缝中喷涌而出,灼烧着每一个观看者的鼻腔与神经。
古老的龙文在空气中自行显现,每一个扭曲的字符都带着山峦般的重量,压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上。
为了对抗那个已经开启暴血、如同恶鬼般的楚子航,也为了完成吞噬进化的最后一步,那个一直以可爱少女面目示人的夏弥,终于亲手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光。
暗金色的光芒,自她每一寸肌肤下渗透出来。
那不是燃烧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结晶,一种终结万物的冷酷。
光芒所及之处,少女夏弥的轮廓正在溶解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,神圣而威严的轮廓。
画面中,她那原本娇小的身躯在这种光芒的重塑下,变得修长而充满力量感。
她站在废弃的站台上,缓缓起舞。
那是一种极具韵律感的舞步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了某种古老的法则。
却又充满了死亡的气息。
她的足尖轻点,并未触及布满灰尘的地面,而是踏在了虚空之中,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。
她的手臂划过,带起的不是风,而是元素的哀嚎。
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整个尼伯龙根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墙壁上的混凝土块无声地剥落、分解,化为最原始的粉尘。
轨道间的积水瞬间沸腾、蒸发,又在下一个瞬间凝结成刺骨的冰晶。
地、风、水、火。
这构成世界的四大基本元素,在她的指尖疯狂暴走,彼此冲撞、湮灭,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。
这是毁灭的序曲。
是灭世言灵——湿婆业舞。
现实中的全球混-血种们通过天幕看着这一幕,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惧感,让无数身经百战的执行部专员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们握不住手中的武器,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那不是源于胆怯,而是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,最原始的本能反应。
卡塞尔学院,校长办公室。
昂热原本正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咖啡,浓郁的香气还未散开。
此时,他的手猛地一抖。
深褐色的滚烫液体溅在了他那身永远一丝不苟的考究西服上,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他却毫无察觉。
昂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那双永远闪烁着智慧与戏谑的金色眼瞳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、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“湿婆业舞”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。
在秘党的最高密库中,只有寥寥几份残缺的古籍提到了这个名字。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言灵序列,而是被归类为“神迹”,是龙王才能掌握的、改变世界法则的终极权柄。
一旦这个舞步跳完,权能将抵达顶点。
方圆百里之内,物质结构将被彻底分解,一切都将回归混沌。
如果这一幕发生在现实中的燕京……
后果不是一座城市的毁灭。
是整座城市,连同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,从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抹去。
沉没。
“这个女孩……”
昂热低声呢喃,声音干涩。
“竟然真的狠得下心。”
他的眼神中,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。这不是对一个强大敌人的忌惮,而是对一种漠视一切、包括自己在内的毁灭意志的忌惮。
视频里的观众们也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网络上,论坛里,所有秘密通讯频道中,都静得可怕。
刚才还在为夏弥的可爱而争论,为她的悲剧而叹息的那些弹幕,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对至高权力的、最纯粹的战栗。
原来,那个在游乐园里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女孩,真的只是君王在巡视领地时,为了避免惊扰蝼蚁而戴上的一个面具。
当蝼蚁妄图反抗时,君王便会摘下面具,展现神威。
而神威,即是天谴。
楚子航站在画面的另一端。
他手中的村雨,发出了愈发凄厉的蝉鸣。
那是炼金古刀在面对至高皇权时,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与渴望弑杀神明的兴奋。
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,让刀身剧烈震颤。
楚子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,指节与刀柄的接触处,皮肤早已破裂,有细微的血迹缓缓渗出,染红了那古朴的刀柄。
他那张永远被冰霜覆盖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瘫脸上,此时终于流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那不是震惊。
不是愤怒。
也不是悲伤。
那是一种认知崩塌后,留下的、空洞的废墟。
是他终于明白,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的,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恐怖而又悲哀的真相。
那个会因为一杯奶茶而雀跃的女孩。
那个会在过山车上尖叫着抱紧他手臂的女孩。
那个会在夕阳下问他“师兄,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”的女孩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
他所珍视的、所动容的、甚至所抗拒的,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他不是屠龙的英雄。
他只是君王戏剧里的一个小丑。
一个自以为是的,在舞台上挥舞着木剑,叫嚣着要挑战神明的可悲小丑。
他所珍视的,所动容的,甚至所抗拒的,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一场名为“耶梦加得”的龙王,在苏醒前,为了排遣千年孤独,而上演的独角戏。
而他,楚子航,不过是这场戏里,被随手挑中的,一个用来互动的道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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