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机阁内,苏长青的目光,穿透了金榜,落在那道枯坐于石碑前的身影上。
那身影萧索,孤寂,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悲哀。
整个九州,依旧沉浸在那名为“绝地天通”的真相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,一片死寂。
迷茫,虚无,不甘,种种情绪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交织,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了整个天地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里,金榜之上的光芒,再次开始了流转。
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般锐利,反而带着一种时光冲刷后的温润与沧桑。
画面,从那世界尽头的孤寂石碑前,缓缓拉回。
回到了逍遥子那漫长而又孤寂的晚年。
当他意识到,凭借自己一人的力量,终其一生也无法打破那层禁锢了整个世界的天地枷锁后,一种深深的疲态,终于从他那仙风道骨的深处,渗透了出来。
那不是肉体的疲惫,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倦怠。
一种看清了终局,却无力改变的倦怠。
他回到了红尘之中。
他走过了无量山,在险峻的悬崖上留下了洞府。
他登上了天山,在皑皑白雪之间,建立了灵鹫宫。
他寻到了缥缈峰,于云海翻腾之处,刻下了他的传承。
他不再试图去冲撞那坚不可摧的囚笼,而是选择,为这个被遗弃的世界,留下一点薪火。
哪怕,这薪火,是残缺的。
金榜画面中,出现了三道年轻的身影,恭敬地跪拜在逍遥子面前。
无崖子。
天山童姥。
李秋水。
看到这三个名字,九州大地,无数武者瞬间屏住了呼吸,心脏的跳动都漏掉了半拍。
逍遥派!
那个武林中最为神秘,也最为强大的门派!
它的源头,它的秘密,即将被揭开!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金榜,他们将要看到的,是那些惊世骇俗,被誉为神迹一般的武学,是如何从这位真正的“仙人”手中诞生的。
画面里,逍遥子盘膝而坐,他的身前,漂浮着一团氤氲的光。
那光团之中,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,大道轮转的至理。
那是他毕生所悟,本该是完整无缺,直指仙途的修行法门。
可他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欣喜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。
他伸出手,在那光团中,轻轻一拨。
完整的道,被他亲手拆解。
完整的仙法,被他无奈地割裂。
他看向身前最是聪慧俊朗的弟子,无崖子。
他的手,轻轻点在了无崖子的眉心。
一篇玄奥无方的法门,化作金色的字符,涌入其识海。
“徒儿。”
逍遥子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叹息,那叹息穿过金榜,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。
“此世灵气枯竭,早已不足以支撑尔等吐纳天地,吞噬风雷。”
“为师传你之法,名为《北冥神功》。”
“你无法再从天地间汲取伟力,便只能退而求其次,吸取他人的内力,熔炼归一,化为己用。”
“此法,修一个‘气’字。”
轰!
当逍遥子的话音落下,整个九州武林,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,狠狠劈中!
大宋,擂鼓山上。
苏星河与函谷八友看着金榜,早已是泪流满面,对着虚空叩首不止。
他们现在才明白,师尊无崖子一生所求,并非仅仅是武道巅峰,而是在追寻一个早已断绝的,真正的修行之路!
而那些曾经对《北冥神功》这门“吸人内力”的邪异功法抱有偏见的名门正派,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,羞愧欲死。
吞噬风雷!
这四个字,颠覆了他们对武学的全部认知!
原来,这门功法的真正目标,是天地!是自然!
只是因为这方天地不允许,才退化成了如今吸取人力的“邪功”!
金榜之上,画面继续。
逍遥子又看向了那个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与执拗的少女。
天山童姥。
他传下了另一门功法。
“徒儿,你天资不凡,本可凭此法重塑肉身,脱胎换骨,成就琉璃仙体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更深的遗憾。
“但,这方天地的规则早已不全,仙体难成,此法便有了致命的缺陷。”
“你需谨记,此功名为《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》。”
“你每隔三十年,便要散功重修,经受一次返老还童之劫。此劫,既是磨难,也是你在这末法时代,唯一能延续寿元的途径。”
“此法,修一个‘身’字。”
话音落,西夏皇宫深处,那位身形如同女童,双目却沧桑无比的天山童姥,浑身剧震。
两行清泪,从她那稚嫩的脸颊上,滚滚滑落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原来是这样!
困扰了她一生的劫难,那让她痛苦不堪,让她与师妹反目成仇的根源,竟然是这个原因!
不是功法有错,是这个世界错了!
最后,逍遥子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风华绝代,眼波流转的少女,李秋水身上。
“徒儿,你心性灵动,最合此法。”
他传下了逍遥派最后一门核心绝学。
“《小无相功》,其本源,乃是观想天地,演化万物神魂的无上法门。”
“可惜……神魂之道,早已断绝。”
“如今,它也只能沦为模拟天下武学,变化万千的奇招罢了。”
“此法,修一个‘神’字。”
气,身,神。
本为一体的修仙大道,被逍遥子硬生生拆分成了三份残篇。
这一幕幕的揭秘,这一句句无奈的叹息,让九州武林的每一个门派,每一个强者,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荒诞。
少林寺,大雄宝殿内。
空闻方丈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座古朴的达摩院。
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那被少林历代弟子奉为神迹,穷尽一生也难以尽数的七十二绝技。
那是少林千年武学的结晶,是武林的泰山北斗。
可现在,他再看看金榜之上,那被逍遥子亲口评价为“退而求其次”、“有致命缺陷”、“沦为奇招”的逍遥派绝学……
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,从心底最深处,疯狂地涌了上来。
我们穷尽一生,引以为傲的至宝。
竟然,连人家因为环境所限,不得不抛弃的残渣都不如吗?
这不是武功的差距。
这是维度的差距!
这种降维打击,让无数掌门人、宿老、天骄的武道之心,在这一刻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一道道细微的裂痕,在他们坚如磐石的信念上,悄然蔓延。
西夏皇宫。
李秋水抚摸着自己那被划破的脸颊,早已泣不成声。
天山之巅。
天山童姥仰天长啸,声音悲怆,震得漫天风雪狂舞。
她们隔着万里虚空,看着金榜上,当年师父对她们的教诲,终于明白了所有。
师父!
原来您当年对我们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,竟然全是真的!
我们只当您是怕我们贪多嚼不烂,眼高手低,才故意将功法说得那般玄乎。
没曾想……
没曾想,不是我们不配,是这世界,不配承受完整的仙法!
天机阁中。
苏长青看着窗外,那些失魂落魄,如遭雷击的武林人士,眼神平静而淡漠。
他淡淡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这便是差距。”
“你们还在为了一门绝学的归属,争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却根本不知道,那所谓的绝学本身,不过是前行者,在这片囚笼之中,无奈的妥协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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