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一行血红色的结论,如同最恶毒的烙印,灼烧着全世界所有人的视网膜。
死寂。
死寂之后,是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那声音此起彼伏,汇聚成一片代表着惊骇与恐惧的浪潮,拍打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人们看着御龙渡的眼神,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。
那不是在看一位冠军。
那是在看一个行走于人间的暴君,一个披着正义外衣,随时可能将“破坏死光”对准任何人的怪物。
恐惧在蔓延。
而那高悬于空中的光幕,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。
它就是最残忍的刽子手,在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斩首后,还要将这颗头颅高高挂起,昭告天下,引来所有人的审判与唾骂。
画面再度一转。
光幕之上,仿佛开启了某种实时的视频通讯,一个又一个全新的窗口被打开,将世界各地的权威人士,强行拉入这场针对御龙渡的公开处刑。
第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,是一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孔。
他身处一间古朴庄严的道馆之中,背景是雕刻着龙形图腾的石壁。老人正襟危坐,一身传统服饰,不怒自威。
合众地区,双龙道馆馆主。
德高望重的龙系大师,夏卡。
他的视线,正死死锁定着屏幕一角回放的画面——那是御龙渡指挥着快龙,用一招平平无奇的“翅膀攻击”击败对手的场景。
这位老人的眉头,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他浑浊的眼眸中,先是闪过一丝困惑,随即转为深深的痛心与失望。
一声沉重的叹息,通过扩音设备,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会场。
“御龙一族……”
夏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,每一个字都砸在人们的心头。
“曾经的他们,驾驭着真正的龙,翱翔于天际,是何等的荣耀,何等的辉煌。”
他的目光从快龙身上移开,又扫过了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暴鲤龙与化石翼龙。
“如今,却沦落至此。”
“让本该继承最纯粹龙之血脉的家主,带着一群大鱼和蝙蝠在外面招摇撞骗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里,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。
“这不仅仅是阿渡一个人的错。”
“这是整个族群教育的滑坡,是传承的断绝,是根源上的腐朽啊!”
夏卡闭上了眼睛,似乎不忍再看。
他的话,却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御龙渡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。
大鱼?
蝙蝠?
他是在说我的暴鲤龙和化石翼龙?
御龙渡的身体僵住了。
然而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光幕无情地切换了镜头,一个风格截然不同的画面跳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充满了现代感与金属气息的场地,一个高大健硕、皮肤黝黑的男人,正高高举着他的洛托姆手机。
伽勒尔地区,拳关竞技场的龙系馆主,奇巴纳。
他的手机屏幕上,赫然是光幕投射出的、御龙渡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。
“咔嚓!”
闪光灯亮起,一张完美的自拍就此诞生。
奇巴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发出了毫无遮拦、震耳欲聋的狂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笑死我了!这简直是年度最佳笑话!”
他毫不避讳地将手机对准镜头,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战利品。
“你们看!快看这家伙的表情!”
“太不纯粹了!简直不纯粹到了极点!”
奇巴纳的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弄,他指着屏幕上的御龙渡,仿佛在指着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阿渡这家伙,平时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、天下无敌的拽样!”
“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!搞了半天,原来是个靠着飞行系精灵冒充龙系大师的小偷!”
“喂!阿渡!听到了吗?”
他的声音通过光幕,化作最尖锐的利刺。
“我的铝钢龙都为你感到羞愧!它说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名不副实的‘龙使者’!”
这番话,比之前夏卡的痛心疾首,更加恶毒,更加直接。
如果说夏卡的评价是来自长辈的沉重打击,那奇巴纳的嘲讽,就是来自同辈对手最赤裸、最残忍的羞辱。
御龙渡的脸色,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
而这场噩梦,还在继续。
镜头再一次跳转。
这一次,是城都地区,烟墨市,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龙之圣地——烟墨道馆。
道馆的内室里,一个身披蓝色披风的年轻女子,正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。
御龙渡的表妹,烟墨道馆的现任馆主,小椿。
她身体蜷缩着,指缝间漏出的,是无尽的羞耻与崩溃。
她能清晰地听见,门外,那些她平日里悉心教导的道馆学徒们,正压低了声音,议论纷纷。
“天哪……光幕上说的是真的吗?渡大人他……”
“他的快龙……居然是飞行系的?”
“还有暴鲤龙……水系和飞行系……也不是龙啊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欺骗!”
那些窃窃私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钢针,扎进小椿的耳朵里,刺入她的心脏。
整个御龙一族,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清誉与荣耀……
那些身为最强龙使者的骄傲与尊严……
在这一刻。
在全世界的注视下。
被她那位看起来永远伟光正的表哥,败得一干二净!
“阿渡!你这个笨蛋——!!!”
小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,她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屏幕,发出了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。
“如果你没有真正的龙系精灵!你可以来找我借啊!”
“我的刺龙王!我的哈克龙!哪一只不比你那些……那些大鱼和蝙蝠强!”
“你为什么要带着它们出去丢人现眼啊!!!”
她的声音,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。
这一声咆哮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现实世界中。
会场的中央。
御龙渡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他的大脑一片轰鸣,夏卡的痛心,奇巴纳的嘲笑,小椿的怒吼,还有全世界无数道或恐惧、或鄙夷、或怜悯的目光,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,将他死死缠住,让他无法呼吸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理智的弦,断了。
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,眼中布满血丝,唯一的念头就是去砸碎那个该死的、不断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屏幕。
然而,极度的愤怒与紧张,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协调。
他的脚,重重地绊在了身下的转椅滑轮上。
“砰!”
在一片惊呼声中,御龙渡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身体不受控制地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,向前摔去。
他一头撞进了身前那只一直默默陪伴着他的快龙的怀里。
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传来。
那只敦厚的快龙,似乎也被视频里接二连三的评论给深深地伤害到了。
它没有躲开,只是顺势接住了自己的主人,然后低下头,用那双圆滚滚、总是带着一丝憨厚与无辜的眼睛,委屈地看着御龙渡。
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那小眼神里,充满了人类都能读懂的迷茫与悲伤。
仿佛在无声地发问:
“主人……我……我真的……只能算是一只大号的比雕吗?”
这一刻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御龙渡趴在自己最信赖的伙伴身上,感受着它微微颤抖的身体,看着它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。
他又下意识地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雕刻着龙形纹路的护腕。
那是御龙使者身份的象征。
是他们一族传承千年的荣耀。
可现在,这荣耀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那一阵阵仿佛来自全世界的嘲笑声,还在耳边回荡。
它们不再是无形的声音。
它们凝聚、压缩,最终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、橙红色的、毁灭性的光束。
那是他最熟悉的,破坏死光。
只不过这一次,被瞄准的,是他自己。
一道,又一道。
精准地,将他那颗名为“冠军”与“龙使者”的骄傲之心,彻底击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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