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1942年冬。
晋西北的风,是淬了毒的刀。
一刀一刀,专挑人脸上最嫩的肉剐,留下火辣辣的血痕。
独立团团部。
糊着旧报纸的窗户,处处都是窟窿眼儿,冰坨子似的冷气从缝隙里钻进来,贴着人的后脖颈子往骨头缝里蹿。
屋子中央的火盆,几块劣质木炭烧得有气无力,冒出的青烟又呛又熏,熏得人眼泪花子直打转。
李云龙歪着军帽,那顶帽子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红脸膛上,每一道沟壑都填满了爆裂前的烦躁。
“老张,我最后跟你说一遍!”
他手里的破烟斗在桌角狠命一磕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烟灰炸得到处都是。
“你供给处给老子的,到底是手榴弹,还是他娘的泥疙瘩?”
他的嗓门是天生的,不用蓄力就带着一股子砸开城门的蛮横劲儿。
房梁上的陈年灰土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,几粒不偏不倚,正好掉进了后勤部长张万和面前的搪瓷缸子里。
“上次打小王庄炮楼,咱们的突击组摸到跟前,一口气甩了仨!你猜怎么着?”
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两个哑火,连个屁都没崩出来!最后一个总算响了,那动静,也就比老子放个屁大点声!炮楼上的鬼子探出脑袋,笑得腰都直不起来,他娘的,连根鸟毛都没伤到!”
张万和的脖子猛地一梗。
他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半点不怵。
“砰!”
搪瓷缸子被他重重墩在桌上,浑浊的茶水溅了出来。
“李云龙!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!”
他梗着脖子吼了回去,嗓门不比李云龙小。
“整个军区,哪个部队的日子好过?我张万和能给你捣鼓出带响的玩意儿,都算你李云龙祖坟冒青烟了!你还想要什么?美国造的菠萝雷?有能耐,你直接去旅部,跟旅长要去!”
“我耍横?”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那破桌子一阵摇晃,“老子在前头跟鬼子玩命,弟兄们用命填出来的战机,就因为你这堆破烂给耽误了!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!”
“你……”
两个人眼里的火星子已经撞在了一起,下一秒撸起袖子干一架,谁都不会觉得奇怪。
坐在一旁的政委赵刚,头疼欲裂。
他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,纸上关于根据地军民生产自救的报告,墨迹未干。
他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正打算起身,用那套“顾全大局”、“团结为重”的话术给这即将爆发的火山降降温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诡异至极的声浪,毫无预兆地从屋外传来。
由远及近,迅速席卷了整片大地。
这不是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,更不是飞机引擎的轰鸣。
这声音……更像是成千上万的人,在同一瞬间被扼住了喉咙,却又无法抑制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尖叫。
那声音里混杂着无法言喻的恐惧,还有触及灵魂的不可思议。
声浪排山倒海,仿佛整个独立团的驻地,不,是整片晋西北的黄土地,都被一只看不见的神魔之手,给硬生生掀了起来!
“唰!”
李云龙脸上所有的暴躁、痞气、怒火,在一个呼吸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饿狼嗅到血腥时的极致警惕。
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,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。
“出事了!”
他的第一反应,是鬼子的特种部队渗透到了驻地核心,或是某种闻所未闻的新式空袭。
“鬼子摸到家门口了?!”
一声低吼,李云龙的腰杆猛地一弹,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。
他的右手闪电般下探,已经死死握住了腰间那把被摩挲得油光锃亮的盒子炮。
“咔哒。”
机头早已打开,拇指扣上机头,随时可以击发。
他再没看张万和一眼,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三步并作两步,一脚直接踹开了那扇本就松垮的木门。
“砰!”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子,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上。
可李云龙感觉不到一丝寒冷,血液里燃烧的火焰让他全身滚烫。
他冲出屋檐,猛地抬头望向天空。
下一秒。
他整个人,连同他那颗子弹都打不穿的心脏,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彻底冻结在了原地。
他看到了什么?
冬日的夜空,本该是浓云密布,漆黑如墨,连一颗星子都吝于施舍。
可现在,那片墨色的苍穹……裂开了。
一道无法用任何词汇去描述的金色裂隙,横贯天际。
天空,这块亘古不变的黑幕,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刺眼却并不灼热的金色光芒,从裂隙背后喷薄而出,如同天河决堤,瞬间将半边天空浸染成了融化的黄金。
紧接着。
在那道金色裂隙的下方,一块巨大到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光幕,正在缓缓降临。
它的降临悄无声息,却带着一种让群山崩塌、大地沉陷的恐怖压力。
它遮蔽了天空,吞噬了云层,将那轮残月和所有星辉都彻底抹去,在厚重的云层之下,投射出自己威严、浩瀚、冰冷的轮廓。
光幕之上,无数光影流转,仿佛有一个无法被理解的世界正在其中孕育。
它就那么悬浮在那里。
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人类。
宛如一颗冰冷、漠然、不带丝毫感情的……苍穹之眼。
李云龙的呼吸,停了。
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,在枪林弹雨里睡过觉,他这辈子,不知道什么叫怕。
但眼前的景象,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。
这不是武器。
这不是人力能够制造的东西。
这是……神仙显灵?还是阎王爷的把戏?
短暂的失神之后,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,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狂怒。
未知,就是最大的危险!
“警卫排!通讯员!司号员!”
李云龙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对着死寂的驻地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坟起,如同盘虬的树根,狰狞毕露。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起来!进入战斗状态!快!快!快!”
在他看来,这玩意儿太邪门了!
管他是什么狗屁神仙,还是小鬼子搞出来的新式飞艇,先打下来再说!
他没有丝毫犹豫,手臂猛地抬起,盒子炮的准星死死对准了天空中那团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光影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枪口喷出两道愤怒的火舌。
滚烫的子弹撕裂冰冷的空气,带着李云龙全部的意志和怒火,冲向那片金色的光幕。
然而。
那两颗足以洞穿血肉、击碎头骨的子弹,在触碰到金色光芒的边缘时,就如同两滴水珠落入了炼钢的熔炉。
没有涟漪,没有声响,甚至没有激起一丁点的能量波动。
它们被瞬间气化,消弭于无形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李云龙的心,直直地坠进了无底的冰窟。
与此同时,这道贯穿天地的超自然奇观,并非只降临在晋西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。
视角被无形的力量拉升至极限,俯瞰着整个星球。
重庆,山城。
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,壁炉里的火焰跳动,映照着墙上一幅“?????,??????,??????”的字画。
正在批阅一份绝密文件的委员长,手中的狼毫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,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。
他霍然起身。
动作之剧烈,直接带翻了桌角的白瓷茶杯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瞬间浸透了那份关乎数个战区兵力调动的绝密文件,墨迹迅速晕开,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可他对此毫无察觉。
他的视线穿透窗户,死死钉在了窗外那片被金色光幕笼罩的天空上。
那双向来精明深邃的眼眸里,只剩下被彻底颠覆的骇然。
延安,杨家岭。
冬日的黄土高坡上,打铁声、纺线声、朗朗的读书声,在同一时刻,戛然而止。
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窑洞内外,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锄头、书本、针线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门,走出窑洞,汇聚在院子里,汇聚在山坡上。
他们抬起头,仰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天之异象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与震撼。
那景象,如同古老传说中的神迹,降临人间。
遥远的欧洲,柏林。
体育场内,人潮汹涌,狂热的口号汇聚成一片撼动大地的海洋。
高高的演讲台上,那个留着一撮滑稽胡子的小个子男人,正挥舞着手臂,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,将数万人的情绪推向顶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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