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山谷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,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却在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流速,变得粘稠而滞重。
战场上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停顿。
原本已将法力催动到极限,准备燃烧精血进行最后一搏的韩力,此刻也僵在了原地。
他眼中的决死之意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不解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几息之前还气焰滔天,叫嚣着要将他炼魂抽魄的鬼灵门少主王蝉。
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。
他的身体,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攥住,筛糠般剧烈颤抖。
嘴唇哆嗦着,牙齿上下碰撞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那不是伪装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,连肉身都无法承载的,即将被彻底抹除的终极恐惧。
“幻术?”
“还是某种专门攻击神魂的歹毒魔功?”
韩力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。
他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,养成的警惕性让他身体的反应快于思考。
脚下灵光一闪,他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三步,与对方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。
扣在掌心的符宝,灵光吞吐不定,蓄势待发。
然而,下一瞬。
一幕让韩力道心都为之动摇,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,发生了。
在天穹金榜的光辉之下,在诸天万界亿万生灵的注视之中。
那个向来视人命为蝼蚁,性格残忍乖张的鬼灵门少主王蝉,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
这一跪,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砸进这片大地。
坚硬的岩石地面,竟被他双膝硬生生磕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痕!
“韩……韩爷爷!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,凄厉无比的嘶喊,撕裂了山谷的死寂。
“祖宗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啊!”
王蝉涕泪横流,状若疯魔,完全不顾自己少主的身份,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地面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,混杂着骨骼与岩石的摩擦,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有眼不识泰山!我猪油蒙了心!我就是个畜生!”
“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屁话!是跟您老人家开玩笑的!您就当我是个屁,是个嗝,把我放了吧!”
韩力彻底愣住了。
万界的观众也全都石化了。
短暂的死寂后,无数神念轰然炸开。
“我……我没看错吧?这还是那个魔道少主吗?这变脸速度,简直是艺术!”
“求生欲!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啊!”
“废话,能不跪吗?再晚一秒,金榜上的未来就成真了!那不是死,那是从‘存在’的层面上被删除!换我,我跪得比他还快!”
韩力的大脑飞速运转,他依旧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机会。
趁他病,要他命!
一缕微弱的火灵力开始在他指尖汇聚,只要他心念一动,一枚致命的火球术便会瞬间洞穿对方的头颅。
就在此时!
一道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声,自天际尽头轰然传来!
那声音撕裂长空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绝望。
紧接着,一道浓稠如血的遁光,以一种燃烧空间的速度,流星般砸向山谷!
轰隆!
血光落地,掀起的恐怖气浪,将方圆百丈的林木瞬间绞成齑粉。
一个披头散发,衣袍破碎的身影显现出来。
来人正是鬼灵门门主,王天胜!
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魔道巨擘的威严,双目赤红如血,气息紊乱不堪,显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瞬息而至。
他落地的第一个动作,不是调理气息,不是观察战局。
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扫过现场。
王蝉,跪在地上,还活着。
韩力,站在不远处,毫发无伤。
王天胜那颗因极度恐惧而几乎停跳的心脏,这才颤巍巍地,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搏动。
下一刻,无边的怒火与后怕,化作最原始的暴力,轰然爆发!
“逆子!”
“我打死你这个坑爹灭门的畜生!”
王天胜的身影瞬间模糊。
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宝,直接一掌,挟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愤怒,狠狠印在了王蝉的后背。
“咔嚓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山谷。
王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整个人被巨力拍得趴在地上,双腿的骨骼,被这一掌蕴含的阴寒掌力,寸寸震成了粉末!
剧痛让他浑身抽搐,但他不敢有半分反抗,甚至不敢质问,只是趴在地上,朝着韩力的方向,继续徒劳地磕头求饶。
王天胜看都未再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眼。
他猛地转过身。
在面向韩力的那一刹那,他脸上所有的狰狞、暴戾、阴冷,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,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碎的衣袍,对着修为远低于自己的韩力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九十度。
一个魔道巨擘,对一个筑基期小辈,行此大礼。
“韩前辈!”
不,这个称呼还不够。
王天胜的身体弯得更低了。
“韩祖宗!犬子年幼无知,不知天高地厚,受了奸人蛊惑,才敢冲撞您的法驾!”
他的声音,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“小人……我已经亲手废了他的双腿,以作惩戒!还请您老人家,高抬贵手!”
说着,王天胜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。
那储物袋并非凡品,袋身宝光流转,一看便知是空间极大的上品法器。
他双手高高捧起,恭敬地呈到韩力面前。
“这里有一枚储物戒指,里面有我鬼灵门秘库中积攒了八百年的三枚极品灵石,两件顶级法宝,还有无数千年灵药……算,算是给您老人家的一点小小赔礼,给您压惊!”
韩力甚至不需要用神识去探查。
那储物袋中逸散出的灵气,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,如同一片汪洋大海,扑面而来。
仅仅是呼吸一口,都让他体内的法力一阵翻涌。
这是鬼灵门倾尽宗门之力的财富!
韩力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换做任何时候,面对如此横财,他都会欣喜若狂。
但此刻,他心中涌起的,却是比这财富更厚重百倍的,对天穹之上那道金榜的敬畏。
是敬,更是畏。
这金榜,哪里是在盘点什么天骄人物。
它分明是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,随手拨弄着诸天万界的命运丝线。
它的一道未来启示,便让一个传承千年的魔道大宗,门主与少主,在他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面前,卑微如蝼蚁。
韩力缓缓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穹上那依旧光芒万丈的金榜,又垂下眼,看了一眼在他面前抖如筛糠的魔道大佬。
他心中那个早已根深蒂固的“稳”字,在这一刻,被前所未有地,深刻到了灵魂的最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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