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万界投影的镜头语言在这一刻陡然一变。
操纵着这一切的苏锦,将画面处理得极富层次。
狂躁、激昂的背景音乐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沉重、压抑,却又极具力量感的鼓点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仿佛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敲击在每一个观者的心脏之上。
那是绝境中不曾停歇的心跳。
是草帽路飞的心跳。
刚刚从年糕地狱中挣脱的少年,飞速收缩的肚皮已经恢复了原状。他剧烈喘息带来的胸膛起伏渐渐平复,重新站直了身体,再次与那个名为夏洛特·卡塔库栗的男人对峙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怒吼,没有咆哮,更没有像一头蛮牛般不顾一切地挥出拳头。
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路飞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整个万界投影的观众席,出现了比之前路飞吞吃年糕时更加强烈的骚动与错愕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“面对一个能预知未来的怪物,他居然闭上了眼睛?”
“这是……彻底放弃了吗?”
在那种能够洞悉未来的恐怖敌人面前,主动放弃视觉,这在任何战斗逻辑中,都等同于自杀。
但下一秒,屏幕的角落里,浮现出了一段被深埋于路飞脑海中的记忆。
无人岛的密林中,冥王雷利沉稳的声音,如同刻印一般,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。
“路飞,记住,霸气不是靠别人教会的技巧。”
“它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中,在身体与精神被双重压榨到极限时,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反复横跳时,才能真正蜕变、真正进化的力量!”
“你的敌人越强,你的潜力就越会被激发出来!”
记忆的画面一闪而逝。
镜中世界,卡塔库栗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。
“到此为止了,草帽。”
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哼鸣,高大的身躯再次化作流动的白色糯米,粘稠而致命。
刹那间,千百道拳影覆盖了路飞能够闪避的所有空间。
那不是攻击,那是宣判。
砰!
路飞的身体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,被一记重拳狠狠地砸飞出去。
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水晶墙壁上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。
他还未落地,另一只年糕构成的铁拳已经从地底钻出,精准地轰击在他的腹部。
哇的一声,混杂着胃酸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。
他被砸入地底,被踹向高空,被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简单、最纯粹的暴力进行摧残。
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,染红了他的眉毛,浸湿了他的睫毛,在他的眼皮上形成了一道猩红的幕帘。
世界一片血色。
但他站起来的速度,一次比一次更快。
第一次,他用了三秒。
第二次,两秒。
第十次,他几乎是在被击倒的瞬间,双腿就猛然发力,重新弹回了原地!
那双紧闭的眼睛之下,他的眼球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疯狂转动。
他在做什么?
他在感受。
他在抛弃视觉的干扰后,用全身所有的细胞,去捕捉那股无形无质,却又真实存在的,名为“未来”的气息!
卡塔栗的攻势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个小鬼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是时候了。
给予其致命一击!
“无双·甜甜圈!”
卡塔库栗的手臂化作一根巨大的、布满尖刺的年糕钻头,旋转着,咆哮着,卷起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取路飞的咽喉!
这一击,名为“土龙”,势要将路飞的头颅彻底贯穿!
万界众生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认定,这将是草帽路飞生命的终点。
然而,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。
就在年糕钻头的锋锐尖端即将触碰到路飞皮肤的前一瞬。
路飞的头颅,以一种极其诡异,完全违背了物理惯性的方式,向左侧猛地偏移了半寸。
不是闪躲。
不是格挡。
仅仅是偏移。
嗤——!
致命的年糕突刺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高温与巨大的摩擦力瞬间撕裂了他的皮肤,带起一长串妖艳的血珠。
剧痛传来。
但路飞的心脏,却在这一刻,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狂跳起来。
他成功了。
这是他进入镜中世界以来,第一次。
第一次不是靠着野兽般的直觉,不是靠着橡胶之躯的抗击打能力,而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感知,避开了那本该是必杀的一击!
时间,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。
卡塔库栗那双始终冷漠、高傲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脸上的表情,那份从战斗开始便维持到现在的绝对从容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。
他能感觉到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!
眼前这个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的少年,正在他的面前,进行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、极其恐怖的进化!
那种对于未来的捕捉能力……
正像一粒被埋进最肥沃土壤里的种子,在路飞的意识最深处,汲取着死亡的养分,疯狂地生根、发芽!
他正在跨越一道门槛。
一道分隔凡人与神灵的门槛。
他正在用自己的肉体与意志,去试探着触摸那个名为“预知”的禁忌领域!
……
大航海世界。
新世界,一艘巨大的龙首大船之上。
红发香克斯独自一人靠在船舷的栏杆边,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酒碗,碗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天空中的光幕。
他看着天幕中,路飞那张沾满血污,却依旧倔强到令人心疼的脸。
看着那道伤疤,那道几乎致命的擦伤。
这位君临新世界的男人,这位站在世界顶点的四皇,嘴角咧开,露出了一个无比畅快、无比欣慰的笑容。
他曾将自己的一只手臂,连同草帽一起,赌在了新时代的航船上。
而现在,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新时代嫩苗,正在最深沉的绝境之中,绽放出了……最耀眼的霸气之花!
这种感觉,无与伦比。
这种在战斗中学习,在死亡边缘领悟,通过解析对手、模仿对手、最终试图超越对手而完成的进化,其带来的震撼,远比任何天降的奇遇、神赐的宝物,都更让诸天万界的真正强者们为之动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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