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万籁俱寂。
诸天万界,无数双眼睛,或敬畏,或惊疑,或不屑,尽数汇聚于那片巨大的光幕之上。
先前那冰冷、陌生的词汇——“逻辑”、“机械”,依旧在无数强者的脑海中盘旋,掀起一阵阵认知上的风暴。
风暴的中心,那个名为史蒂夫的方块人,再次出现在那片灰白的岩石空间。
他站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,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的粉末。
他弯下腰。
这个动作,没有任何道韵流转,没有任何仙元凝聚,纯粹得只剩下物理层面的弯曲。
他开始在地面上涂抹。
暗红色的粉末从他那方块状的指间洒落,极其熟练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随意。
一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线路,在他身后不断延伸。
它没有符文的玄奥。
它没有阵纹的道韵。
它甚至连最基础的能量回路都不算,只是单纯的粉末堆砌。
“呵,还在故弄玄虚。”
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中的仙殿内,有阵法大宗师冷哼一声,眼神中尽是鄙夷。在他看来,这种粗劣的涂鸦,连他门下刚入门的童子都画得比这更具章法。
“杂乱无章,毫无美感,更无天地至理蕴含其中。这究竟想做什么?”
无人能回答。
他们只能看着那条暗红色的线路越拉越长,百米,三百米,五百米……最终,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红色涂鸦,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。
它死气沉沉。
它毫无生机。
它就是一堆无用的尘土。
做完这一切,史蒂夫直起身,从他那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行囊中,取出了一根奇怪的小棒子。
一根木棍,顶端点缀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物质。
它依旧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在无数道神念的扫描下,它比凡人世界里最普通的火把还要普通。
然后,史蒂夫将这根名为“红石火把”的小棒子,轻轻插在了那条数百米线路的最顶端。
动作随意。
落下无声。
这一刻,时间在无数大能的感知中被无限放慢。
他们看见那根火把的根部,接触到了地面上第一粒红石粉末。
没有预兆。
没有过程。
就在火把落下的那一刹。
“嗡——”
不,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源于视觉的、直接冲击神魂的剧变。
整条长达数百米的线路,从起点到终点,跨越了遥远的距离,在同一个普朗克时间内,亮起了妖艳的红色荧光。
不是蔓延。
不是扩散。
而是“诞生”。
仿佛这条线路本就是一个整体,在这一刻被同时唤醒。
光芒,就这么凭空出现了。
这种能量的传输,完全无视了距离的衰减。
没有任何损耗。
没有任何延迟。
傀儡道门的山门之内,宗主大殿中,那只由“万载空青神木”雕琢而成的左手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被誉为“千机之手”的宗主,死死地盯着光幕,他那颗早已修炼得如古井不波的道心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不可能!”
他失声低吼。
“能量传递必然遵循法则!距离越远,损耗越大,延迟越高!这是天道!这是铁律!”
然而,光幕中的景象,正在无情地鞭挞着他引以为傲的“铁律”。
另一片科技侧位面的顶级实验室里,警报声已经响彻天际。
“监测到悖论级物理现象!”
“能量输出端已确认,输入端……无法找到!”
“能量传递速度……超过光速?不!计算模型崩溃!速度为……无限大!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,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永动机……他们创造了一个赤裸裸的永动机!”
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不需要任何外部能源补给,不需要电缆,甚至不需要灵石作为核心。
那根小小的红石火把,仿佛连接着一个永不枯竭的次元引擎,永远在燃烧,永远在对外输出平稳的信号。
这是一个存在于物质底层的逻辑悖论。
它就在那里,安静地发着光,嘲笑着诸天万界所有已知的物理规则与修行常识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对于修仙界的大能而言,永动机虽然颠覆,但尚在可以理解的“能量”范畴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神魂。
光幕之中,史蒂夫开始用那些红色的粉末,构建出一些更为精巧的结构。
他向那些大能展示了,如何利用这些粉末,去构建所谓的“非门”、“与门”、“或门”。
万界众生听不懂这些陌生的术语。
但他们能看懂。
他们清晰地看到,史蒂夫在一条亮起的线路中间,用一个方块隔断,线路的另一头插上火把,光芒便会熄灭。当他用一个拉杆掐断源头的信号,另一头的火把,反而亮了起来。
一明,则一暗。
这是一种反转。
在阵法师眼中,这是一个最基础的“逆转阵”,需要至少三道符文,一丝神念引导才能成立。
可他,只用了一块石头,一根木棍,一捧尘土。
接着,是更复杂的组合。
两条线路并列输入,只有当两条线路同时亮起时,远端的第三条线路才会接收到信号。
两条线路汇于一点,任何一条线路亮起,远端的线路都会随之亮起。
一为“皆是”。
一为“或是”。
虽然看不懂其原理,但那些站在阵法之道顶点的存在,已经从灵魂深处泛起了寒意。
他们能清晰地看到,当几条红石线路通过特定的组合连接在一起时,它们竟然产生了一种……能力。
一种名为“思考”的能力。
不需要修士的神识去操控。
不需要所谓的器灵去判断。
这些红色的线条,在互相干涉与激发下,竟然能够自主地处理复杂的信号。
史蒂夫在远处设置了几个压力板。
当一只凭空出现的鸡踩上其中一个压力板,远端的红石灯亮了。
当两只鸡同时踩上特定的两个压力板,一扇隐藏的石门缓缓开启。
当鸡离开,石门又缓缓关闭。
这一切,都是自动的。
这些死物,根据外界的输入,做出了精准的反馈。
它们在“判断”。
它们在“思考”。
它们在“执行”。
“判断的根源……是什么?”
一位阵法大宗师嘴唇哆嗦着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没有神念,没有器灵……它……它为何能够做出判断?”
在他的认知里,任何自动化的大阵,其核心都必须有一个“灵”作为中枢。这个“灵”可以是修士分出的一缕神念,可以是一件法宝的器灵,甚至可以是一头被禁锢的妖魂。
由这个“灵”来接收信息,做出判断,再驱动阵法运转。
可眼前这堆红色的粉末,它的“灵”在哪里?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它的判断,它的思考,完全源于它自身的结构。
它的逻辑,就是它的灵魂!
这种将逻辑实体化、让死物产生类人智慧的技术,让诸天万界的阵法师们,感到了一阵穿透骨髓的、深入神魂的寒意。
他们之中,一位以守护大阵闻名于世的阵仙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为了布置笼罩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,他苦修三千年,耗尽心血,在山川地脉中刻下了九万七千道阵纹,又以自身一缕元神作为阵眼核心,才勉强实现对宗门全方位的监控与自动防御。
他为此而自傲。
他被誉为万古不出的阵道奇才。
可现在,他看着光幕里那个方块人,看着他随手撒下的那些红色尘土……
他意识到。
在这个方块人手里,他引以为傲的、苦修三千载才能布下的监控大阵……
竟然只需要撒几把红土就能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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