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东边荒地的青丘,那可是好几万年的灵山,云彩像蒸气、霞光像彩绸的时候,九尾狐住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。
可今天却不同,圣山周围不是吉祥的云,而是让人窒息的魔气。
断崖前面,有个被符咒封住的裂缝,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,正好在灵脉最关键的地方。
这裂缝,通向魔族的地盘,也封着一个三千年都无解的诅咒。
这时候,封印被打开了,诅咒还在。
九个蛇头在崖前盘着,蛇身子一动不动盘旋在悬崖上。
一个冰冰的女声:“再问你一次,认不认罪?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枯叶簌簌掉落,“那魔族九头蛇的身子,血不干净,你要是肯亲手杀了那孽种,自己断了三条尾巴赔罪,青丘还能让你住在寒潭洞,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。”
风把断崖边上女人的乱头发吹起来,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灵力包着的婴儿,九条本来应该特别漂亮的狐尾,现在就剩六条了,三条从根儿上断了,伤口还在流淡金色的血。
他抬起头,脸白得像纸,眼睛里却有烧不完的火,那眼神里全是恨。
那女声又在山谷里头响起:“孽障,还不认错!”
没人回答,他只好自己接着说:“行!行!行!”天空传来阵阵雷声,紧接着天上又是一道蓝色的闪电,“看来你是铁了心,要背着这‘青丘好千百年第一罪孽’的名号,一条路走到黑了!你和那魔域九头蛇偷情,把圣血都弄脏了,要是今天带着这半妖半魔的孽障走,这坏名声就永远留在你这一脉了!坏名声事儿小,乱了我们族里的血脉根基事儿大!你要是还不明白,到了阴曹地府,以前的祖先英灵,肯定得先跟你算账!”
悲愤的骂声在崖顶响,好长时间都不散。
“轰隆隆!”又是一道闪电和雷声。
领头的女君,他青丘现在的族长暮霜,猛地一挥手:“执法长老听令!把他剩下的六条尾巴的灵髓给抽出来,废了这孽障所有的修为,把他赶出青丘,永远都不许他再进东边荒地半步!这么判,有意见没?”
还是没人应答,只有执法长老手里头举起一把光剑,那是一把代表族规处罚的剥离光剑,能斩断法力最高的修行者。
“且慢!”
一个沉得像地底下脉搏跳动的声音从天上传来。
大伙抬头,只见远处黑云滚滚,一个被黑暗包住的巨大影子隐隐约约能看见,九个蛇脑袋在云里头扭来扭去,十八只红得像血的竖眼睛好像能穿过空间,死死护着断崖上的女人和他怀里的小孩。
“暮霜!”那声音带着好几百年憋着的怒气和痛苦,“当年我们族和你族老祖宗有约定,两边永远不互相招惹。我和青漓的感情,那是老天爷定好的,命中该有的劫数,有啥罪啊?今天,你要是敢伤他和孩子一点,我九幽魔域那么多蛇,就算把两边的界限打破,把青丘染成血海,也要把我老妻儿接回来!”
暮霜族长猛地转过身,对着滚滚黑云,冷哼一声:“哼,九冥!你这魔头还好意思提老祖宗的约定?跟我族圣女偷偷好上,还怀了孩子,就算对你魔族来说,不也是违背了盟约吗?今天我们青丘清理自家门户,处置有罪的人,那是理所当然!你要是敢越过界限一步,就是又挑起两边打仗,这后果,你九头蛇这一族能担得起吗?!”
九冥疯狂大笑,魔云翻滚:“打仗?后果?哈哈哈哈!暮霜,你也太小瞧我九冥了!当年我忍着痛走,不是怕你们青丘,是不想让青漓为难!这好几百年的时间,我没有一天不后悔,没有一天不痛苦!今天我来,不是为了两边,不是为了盟约,就是为了把心里这根刺拔掉,把我老婆孩子接回来!就算前面是阴间血海,万劫不复,我九冥,又怕啥闯一闯!”
暮霜没再说话,他看着那翻滚的黑云,眼睛扫过九个蛇脑袋上那些看得很清楚、新旧不一样的伤疤,那可能是好几百年一直想冲破两边界限留下的。
最后,他把所有的怨恨变成一道蓝色的封印法术,打向断崖的裂缝。
“把灵髓抽出来,马上执行!把封印弄结实,绝对不能让魔族越过界限!”
“不——!”青漓凄惨地大喊和九冥疯狂地怒吼一起响起来。
剥离的光落下来,六条狐尾巴的影子从青漓身后被硬生生抽出来、弄碎,变成一点点消失的灵光。
他一身厉害的修为像河水决堤一样没了,脸一下子就老了很多,一眨眼,黑头发就变白了,他感觉喉咙里有苦水往上涌,只有抱着小孩的手臂,还是紧紧护着襁褓里的小婴儿。
九冥的魔影子在封印弄得更结实的波动里剧烈晃动,九个蛇脑袋疯狂地撞看不见的屏障,“轰隆隆.......”,发出让天地都变色的声音,但终究还是没法冲破那个积累了好几万年的守护大阵。
暮霜背着手站着,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:“扔出青丘,永远除名。”两个执法老头走上前,抢过那个已经昏过去、气息特别弱的婴儿,把没了修为、尾巴根儿鲜血直流的青漓架起来,变成一道光,扔到老远老远、灵气少得可怜的西荒。九冥的吼声慢慢被封印挡住了,最后断崖上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安静,和裂隙对面那双慢慢变暗、但永远不会消失的红眼睛。
青漓被扔到的地方,是西荒边上的九华山。
山特别陡,灵气少得可怜,很少有灵族出现。
他用最后一点灵力护住心口,在荒山洞里,护住了那个融合了九尾天狐和九头魔蛇血脉的婴儿。
婴儿落地没声音,不哭也不闹,睁着一双奇怪的眼睛,左眼像琥珀一样清澈,右眼深处却有一丝像竖瞳一样的红色。
青漓用尽最后一点生命力,把剩下的所有温柔和记忆变成一点小光,点进婴儿额头,然后身体变成无数光点,在山风里消失了,只留下一件染血的白衣服,轻轻盖在婴儿身上。
九华山一年四季都云雾缭绕,毒气很多,但也长着好多奇怪的药草。
这一天,一个背着药篓子、身子弯弯的老头路过这儿。
他外号“毒叟”,是方圆千里让人一听就害怕的药王,性格孤僻,常年跟毒物打交道。
毒叟发现山洞门口有不对劲的气息,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看到了那个被血衣包着、但没事儿的婴儿。
他本来想转身就走,“咯咯.......”,他听到婴儿清脆的笑声,那笑声里有高兴,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感觉,他这辈子早就跟温情没缘分了。
他又折回去多看了一眼,这一眼,把他惊住了。
婴儿的左眼清澈地看着他,右眼那丝红色却悄悄不见了。
毒叟那干巴巴的心,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:“多清澈的眼睛啊!”
他沉默了好久,最后叹了口气,“算了,药没采到,白捡了个娃娃。”弯腰抱起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,“养大了帮我采药,也行,也行。”
他嘟囔着,把婴儿裹紧,“以后,你就叫‘念生’吧。念你生命力不断,也念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。
毒叟把念生带回了他在深山毒谷里的草房子。
他没藏着掖着自己的本事,从小教念生认天下各种奇毒,炼制各种要命的毒药,把自己一身用毒、解毒的怪本事都教给了念生。
他告诉念生:“这世道,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,毒不一定只害人。有时候,毒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。”
念生天赋特别好,学得特别快。
他继承了妈妈对灵物的敏感和爸爸对危险的本能,加上毒叟的严厉教导,不到十年,就能炼制出让毒叟都直夸厉害的复杂毒药。
然而,毒叟慢慢发现,这个他捡来的孩子,心里有一种特别固执的善良。
念生会悄悄把误入毒谷的小动物带出去,会用学到的解毒知识救受伤的鸟兽,甚至有一次,毒叟让他用新炼的剧毒去对付一个来报仇的坏人,念生却偷偷换成了迷药,只是让对方昏睡三天三夜。毒叟责怪他,姑娘只是低着头,小声但清楚地说:“师父,毒能害人,也能救人。他虽然干了坏事,但罪不该死。让他吃点苦头就行了。”毒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冷哼一下,甩着袖子走了,但再也没逼他做类似的事儿。
只是偶尔在半夜,毒叟会看着在月光下安安静静辨认药草的姑娘背影,心里闪过一丝担心,这么多年他最怕仇家找上门来。
念生慢慢长大,长得挺清秀,气质挺安静,身材高挑,左眼挺温和,右眼在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偶尔会有红色闪过,但总被他很快压下去。
他虽然毒术厉害得不得了,但从来没真正害过一个人。
他救过山里的砍柴人,治过山下村民的传染病,但总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,不留名字。人们只知道九华山有个神秘的“好心药师”,却不知道他和让人一听就害怕的药王住在一个山谷里。
与此同时,在天界,一个穿着普通的身影,在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室前停了下来,他就是藏书阁的阁主“九子”。
老人的目光扫过好多好多卷书,最后落在了一本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晕、自己飘出来的书上。
书拿到手里,感觉有点凉,能感觉到九华山的风,青丘崖的煞气,还有那姑娘消失在迷雾里时,灵魂深处轻轻的震动。
他翻开书页,目光停在了一行刚写上去的新字上:
“青丘过了一万零三千七百二十一年。九尾圣女青漓和魔域九冥的孩子念生,承受母亲的劫难,继承父亲的血脉,带着毒术,离开九华山。前面的路不知道咋样。”
老人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会儿,温和平静的眼神深处,闪过一丝只有看尽因果轮回的人才能懂的、特别深的感慨。
“狐族的悲哀,蛇魔的念头,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了。”他小声地自言自语,声音消失在永远的安静里,“毒术是船,善念是桨,想渡过无边的罪孽之海。只是不知道,青丘的规矩,还那么冷冰冰的吗……魔域的召唤,还剩下多少凶狠……这次入世的,不知道是一个变数,还是……”
书页悄悄合上,飞回原来的地方。
那一点因为身世特别而亮起的小光,也悄悄地消失在浩瀚无边的档案星海里。
一切爱恨情仇、血脉牵扯,都只是这宏大故事里,一个刚刚被认真记下来的音符。而命运的下一章,已经在九华山外面的纷乱人间、青丘深宫的暗流、还有魔域深渊的注视里,悄悄开始了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