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哗啦——”
不知是谁率先站起身,紧接着,包厢里的十几个人像是受到触动,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
侯亮平也不例外。
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,当权力的象征真切出现在眼前时,身体往往比大脑更诚实。
等侯亮平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时,他已经站得笔直,甚至还微微欠着身子。
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他的脸颊滚烫,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无法坐下。
“大家都站着做什么?”
郑昊环顾四周,目光在侯亮平僵硬的脸上停留了半秒,随后露出温和和煦的笑容,抬手示意大家坐下。
“都是老同学,不必如此拘谨。今晚没有什么处长,只有郑昊和钟小艾。”
他牵着钟小艾,径直走向主位。
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班长,像是屁股下装了弹簧一般,立刻起身,满脸堆笑地拉开椅子:“郑……郑昊,快请坐,快请坐!小艾也坐!”
郑昊也不客套,自然地坐了下来。
钟小艾坐在他身旁,侧身拿起桌上的分酒器,那双手保养得细腻光滑。
“各位老同学,我和郑昊来晚了,这杯酒,我替他向大家道个歉。”
钟小艾的声音清脆动听,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不迫。
她微微起身倒酒,真丝衬衫随着动作向前倾斜,虽然领口颇高,但那个角度让她的身形轮廓愈发明显,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。
坐在对面的几位男同学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,又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这可是钟家的千金,郑昊的妻子,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。
“哪里哪里!郑处长日理万机,能来参加同学聚会,就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!”
“是啊,小艾越来越漂亮了,真是咱们系的系花,不,应该是校花才对!”
恭维的话语此起彼伏,像热浪一样涌向主位。
侯亮平站在一旁,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,活像个多余的背景板。
刚才还围着他打转的王大路,此刻正端着酒杯,挤到郑昊身边敬酒,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郑处,我是王大路啊!您还记得我吗?以前咱们在宿舍卧谈的时候,我就说您将来必定有宰相之才!”
郑昊微笑着举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不冷不热:“大路,听说你在司法局工作得很不错,基层工作最能锻炼人,好好干。”
一句平淡无奇的勉励,却让王大路激动得满脸通红,一口气将杯中的二两白酒喝了个精光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郑昊已然掌控了全场的节奏。他谈吐风趣幽默,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,还能随口说出对方工作中的亮点或难点,寥寥数语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与信服。
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层次差距。
侯亮平坐在角落里,看着灯光下光彩照人的郑昊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他放在桌上的奥迪车钥匙,此刻显得格外可笑。
他想离开,却又不敢。一旦离开,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,从此彻底被这个同学圈子排挤出去。
就在这时,郑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。
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郑昊未向刻意逢迎者迈步,
绕过半张餐桌,
沉稳驻足侯亮平面前。
钟小艾未一同上前,
安坐原位,
指尖把玩着白瓷茶杯,
嘴角噙着戏谑笑意,
分明是坐等看好戏的模样。
“亮平。”
郑昊轻唤一声,
声音不高,
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。
侯亮平猛地抬头,
与郑昊镜片后双眸对上。
那眼神无半分嘲讽轻蔑,
唯有居高临下的同情,
仿佛在注视泥沼中挣扎的小虫。
“郑……郑昊。”
侯亮平慌张起身,
双手紧捧酒杯,
过度紧张让杯中美酒剧烈晃动。
“我刚进来时,
听见你在谈工作上的事?”
郑昊举起酒杯,
却无碰杯之意,
任由酒杯悬在半空。
“没……没有,
就是随便聊聊天。”
侯亮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
郑昊上前半步,
压低声音,
仅两人能闻,
面带笑意道:
“省检察院是个好地方,
工作清闲些挺好。
毕竟……”
郑昊目光扫过侯亮平那件价格不菲却不合身的西装,
最终落在他略显虚浮的脸上。
“我听说你在家里……
过得不太容易?”
这句话如烧红的钢针,
精准刺穿侯亮平内心最隐秘不堪的痛点。
家中场景瞬间涌上心头。
梁璐的怒吼、
茶杯碎裂的脆响、
跪在搓衣板上的屈辱……
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侯亮平脑海飞速闪过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原来自己在郑昊眼中,
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!
“当——”
侯亮平手一抖,
高脚杯狠狠磕在桌沿。
暗红色酒液瞬间泼洒,
溅在他借钱买来的阿玛尼西装上,
宛如洗不净的血迹,
让他狼狈至极。
“哎呀,亮平,
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郑昊并未躲闪,
即便几滴酒液溅到袖扣也毫不在意。
他伸出手,
轻轻拍了拍侯亮平僵硬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轻柔,
既像安抚犯错的孩子,
又似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尘。
“别紧张。”
郑昊凑近侯亮平耳边,
温热气息拂过耳廓,
语气温柔得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这种靠女人却硬撑着摆架子的日子,
也需几分本事。
以后路还长,
慢慢熬吧,
别把自己熬垮了。”
说罢,
郑昊直起身,
从口袋掏出一块洁白手帕,
不紧不慢擦拭着手,
随后随手扔在侯亮平脚边的地毯上。
“各位,
我还有个会议要开,
先告辞了。”
郑昊转身回到主位,
牵起钟小艾的手。
“今天的账单我已结过,
大家尽兴享用。”
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,
郑昊携钟小艾昂首挺胸离去。
只留侯亮平愣在原地,
身上沾满酒渍,
脚边躺着那块白手帕,
脸色惨白如纸,
在空调冷风中原地颤抖。
那是尊严被彻底剥夺后,
从心底蔓延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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