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长空。
“生了!生了!是位皇子!”
接生婆的惊喜高喊紧随其后,在略显空旷的宫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刻意扬起的喜庆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襁褓捧起,脸上堆满笑容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宫中老人特有的、见惯不惊的审慎。皇子固然是喜,但在这深宫里,尤其是对一位品阶不高的才人而言,是福是祸,有时真未可知。
刚降世的李安,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野朦胧一片,只有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人脸。
他试图转动脖颈,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被紧紧包裹在柔软的织物里。
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之后。
是汹涌灌入肺叶的空气带来的冰凉刺激,促使他发出更多的啼哭。而在这生理性的哭泣声中,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碎片,正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初生的意识。
熬夜……屏幕……光怪陆离的故事……庆余年?
混乱、眩晕,紧接着是无边的迷茫。
他不是应该躺在床上,为剧中人物的命运唏嘘感叹,然后沉沉睡去等待第二天上班的闹铃吗?
怎么一转眼,世界变得如此逼仄而陌生?
触感是粗糙又细腻的锦缎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檀香,耳畔是压抑的呼吸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他……变成了一个婴儿?一个刚刚离开母体,只会用啼哭表达一切的婴儿?
念头至此,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几乎将他淹没。
然而,没等他来得及消化这份惊骇,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,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面容便凑到了近前。
那面容年轻,带着产后极度的虚弱,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,嘴唇失了血色,但那双眼睛——此刻正牢牢锁在他脸上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、渴望,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这就是……这具身体的母亲?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悸动,毫无道理却又无比真实地击中了他。
那是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依赖,仿佛漂泊的灵魂瞬间找到了锚点。
前世的记忆再清晰,此刻在这温暖而柔软的目光注视下,也变得有些遥远了。
他停止了无意义的啼哭,努力睁大眼睛,好奇地“看”着这个女人。
应才人。刚才接生婆是这么称呼她的。
她极美,是一种江南水乡浸润出来的婉约之美,眉眼如描似画,远山含黛,秋水凝眸,即便是在如此狼狈虚弱的时刻。
那份骨子里的书卷气和清丽姿容也未曾消减半分,反而因着母性的光辉,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。
她急切地望着接生婆,声音带着颤抖和期冀。
“快,快禀报陛下!快去!”
“娘娘放心,已经差人去了。”
一旁的宫女小声应道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知道了吗?”
应才人似乎没听清,又或者是不敢确信,挣扎着想撑起身体,目光投向紧闭的殿门之外,那份殷切,那种对门外之人存在的在意,远远超过了寻常产妇对丈夫的期盼,更像是一种臣子对君王的仰望与惶恐。
她眼中闪烁的,不仅仅是母爱,更有一种押上一切、等待最终裁决的紧张。
李安将这眼神尽收“眼底”,心中那点初生的温馨感里,蓦然渗入一丝冰凉的体悟。
这里不是寻常百姓家,他的母亲,也并非寻常妻子。
那份对皇权的敬畏,深深刻在她的骨子里,甚至超过了刚刚诞育子嗣的天然喜悦。
温暖与残酷,在这目光中交织,让他这个来自另一个平等世界的灵魂,第一次直观地触碰到了这个时代的森严壁垒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虽不嘈杂但极富压迫感的动静。环佩轻响,步履沉稳,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略显尖细的通报声穿透门扉。殿内所有人,包括虚弱不堪的应才人,都是浑身一紧,脸上露出又敬又畏的神色。
吱呀一声,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晌午略显刺目的天光,步入了内室。
他身着玄色龙袍,样式简洁却透着无上威严,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,但站在那里,就仿佛一座山岳压下,让整个产房内的空气都沉重起来。
来人的面容看不太真切,唯有一双眼睛,如同寒潭深渊,又似烈日灼心,带着审视一切、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,缓缓扫过室内,最终落在了接生婆怀中的襁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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