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,连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高跟鞋咔嗒咔嗒敲在地板上,跟催命似的。她一屁股坐在陆离对面,撩了撩耳畔那撮紫毛——这年头,染发剂早过时了,人家这是基因自带的,纯天然装逼色。
她拨了下手腕上的表。
滋——
一道蓝汪汪的3D投影屏幕弹出来,悬在半空。屏幕上是陆离照片,二十来岁的样子,眼睛黑得跟半夜的深井似的,盯着看久了能让人心里发毛。照片底下密密麻麻一堆资料,姓名年龄血型,连陆离他妈小学在哪念的都列出来了。
女人扫了一眼,又扫了陆离一眼。
“陆离,是吧?”
陆离咧嘴笑了笑,拘束衣勒得陆离胸口发闷,浑身上下捆得跟粽子没区别,就一颗脑袋露在外面。胡子长得能编辫子,头发油得能炒菜——公司监狱这半年,别说镜子,连块能反光的水泥地都没有。
“在你们这破地方,”陆离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,“还有别人享受同款待遇吗?”
女人没接茬。她手指在投影上划拉,调出另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穿外骨骼装甲的中年男人躺血泊里,胸口插着根长枪,装甲碎得跟饼干渣似的。
“林正东大师,”她抬眼,紫色瞳孔里没什么温度,“是你杀的吗?”
大师?
陆离差点笑出声。
“回答我。”女人声音冷了几度,“你知道的,处刑也分很多种。痛快点的,和……不那么痛快的。”
陆离往后靠了靠,金属椅背硌得陆离脊椎生疼。陆离扭了扭脖子,关节咔吧咔吧响。
“我说过八百遍了,”陆离盯着她,“是你们自己不信。”
女人——她刚才说自己叫妮菲尔是吧——眉头皱了一下。陆离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半年来,公司派来的拷问官、谈判专家、心理分析师,来了一拨又一拨,陆离把作案过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。
然后他们全当陆离放屁。
因为陆离说的是:陆离徒手,他穿外骨骼。陆离近身,出拳,他格挡,没挡住。枪是陆离从他手里抢过来捅进去的。
就这么简单。
简单到这帮被科技腌入味的傻逼根本理解不了。
“林正东、王落、宁飞歌、慕容顾、刘华波、洪武、马护国、李潇、田化虎、程路。”
陆离一口气报了十个名字。
每报一个,妮菲尔那张漂亮脸蛋就绷紧一分。
十个。全是这年头挂着“武道宗师”头衔、给公司当门面的货色。全穿着公司最新款外骨骼,出力能掀翻一辆小轿车的那种。
全死了。
死在陆离这个二十六岁、手无寸铁、连他妈电子义肢都没装一根的“旧时代残党”手里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妮菲尔终于没绷住,问出来了。她身体往前倾,紫色眼睛死死盯着陆离,像要把陆离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。
陆离笑了。
“很难吗?”陆离说,“我觉得杀他们跟宰鸡差不多。”
“别跟我扯什么武术造诣!”妮菲尔声音拔高,“旧时代拳击为什么要分量级?力量差距就是鸿沟!你一个人,肉体凡胎,凭什么能杀穿十个装备外骨骼的武道宗师?!”
她喘了口气,又压低声线,换上一副“陆离给你指条明路”的嘴脸:
“陆离,如果你现在坦白——你是怎么发现并利用系统漏洞的,公司可以考虑撤销对你的死刑判决。甚至……可以给你个职位。”
陆离愣了两秒。
然后陆离他妈笑疯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拘束衣勒得陆离肋骨生疼。
漏洞?系统漏洞?
原来这半年,公司把陆离关着不杀,天天变着法子审,是因为他们觉得陆离黑了他们的外骨骼系统?觉得陆离找到了什么后门程序?
操。
“看来,”陆离止住笑,喘着气说,“给你们造成了不少经济损失啊。”
妮菲尔没笑。她脸色严肃得跟参加葬礼似的。
“你的答案呢?”
陆离看着她。看着这个新时代的“完美人类”。紫发,紫瞳,基因优化过的身材比例,脑子里估计塞满了公司灌输的“科技至上”狗屁理论。
她理解不了。
就像动物园里的狮子理解不了荒野。
“你看过漫画吗?”陆离问。
妮菲尔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漫画。上个世纪的玩意儿。”陆离慢悠悠地说,“陆离小时候看过一部,叫《刃牙》。里面有个号称地表最强的老头,打架思路挺有意思。”
妮菲尔的脸彻底黑了。
“陆先生,”她一字一顿,“请、你、正、经、回、答、问、题。”
“我怎么不正经了?”陆离耸耸肩——虽然拘束衣让陆离只能象征性地扭了扭肩膀,“简单说就是:对面力量比你强,你就用技巧玩死他;对面技巧比你强,你就用力量莽穿他。很难懂吗?”
“你是想说,”妮菲尔声音里压着火,“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,技巧比那些练了一辈子武的宗师还强?强到能跨越外骨骼带来的力量碾压?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陆离闭上眼睛。
聊不下去了。真的。
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代码和集成电路,早就忘了人类这副肉身原本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东西。他们觉得外骨骼是神,是进化,是人类的未来。
却不知道,有些东西,是刻在基因里的。
是几百万年狩猎、奔跑、搏杀、求生攒下来的本能。
是数据算不出来的“数值”。
妮菲尔深吸一口气。陆离听见她站起身,投影屏幕熄灭的滋滋声。
“那我换个问题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,“你为什么杀他们?”
陆离睁开眼。
“给公司当狗、背叛立场、害死陆离师父……理由多得能写本书。”陆离看了眼投影上显示的时间,“可以开始了吗?我赶时间。”
妮菲尔盯着陆离看了好几秒。
那眼神有点复杂。不像看死刑犯,倒像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怪物。
“我带你去刑场。”
她说。
***
露天刑场。
太阳毒得跟公司老板的心一样,晃得陆离睁不开眼。陆离眯着眼睛打量四周——圆形广场,高墙,墙上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。高台上还有几个人影,背着光,看不清楚脸。
但陆离知道他们在看。
公司的高层。董事。那些把陆离师父那代人当成小白鼠、把武术变成表演秀、把人类肉体贬低成“需要升级的劣质品”的杂种。
他们今天必须亲眼看着陆离死。
“有时候真不知道,”陆离啧了一声,“你们这所谓的进步,到底进步到哪去了。”
陆离盯着刑场中央那个装置。
一个金属台子,几根机械臂,末端是固定四肢的镣铐。电机嗡嗡低响,像野兽在磨牙。
五马分尸。
东方古代刑罚。公司给它起了个新名字,叫“肢体分离式处决”,还申请了专利。
真他妈有创意。
“对你这样的暴徒,”妮菲尔走在陆离旁边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理应采取严酷刑罚,以儆效尤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
两名守卫押着陆离走上台阶。他们穿着外骨骼,机械臂抓着陆离胳膊的手感冰冷又坚硬。力量差距确实很大——如果他们真想,现在就能捏碎陆离的骨头。
但他们不会。
公司要一场表演。一场“正义处决暴徒”的表演。
陆离的拘束衣被解开。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,陆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半年没见光了,惨白得像尸体。
一名守卫用机械臂固定住陆离的脖子,枪口顶着陆离后脑勺。另一名把陆离按在金属台子上,手脚塞进镣铐。
咔嗒。咔嗒。咔嗒。咔嗒。
四肢锁死。
陆离抬头,看向高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老人,戴着墨镜,嘴角挂着笑。安心的笑。一切尽在掌握的笑。
陆离也笑了。
“我想起来小时候,”陆离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刑场里回荡,“我师父夸我的事。”
妮菲尔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个记录仪。她皱了皱眉。
“夸你是武学天才?”
机械臂开始运转。电机轰鸣声由低到高,金属关节吱嘎作响。陆离感觉到镣铐在收紧,巨大的力量开始拉扯陆离的四肢——
肌肉绷紧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陆离咬着牙,咧开嘴,笑容扭曲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师父没夸我是天才。”
陆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发力的颤抖。
“他说我……”
机械臂功率开到最大。钢铁嘶吼。高台上的老人笑容更盛。士兵们握紧了枪。妮菲尔睁大眼睛。
陆离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膨胀、虬结、炸裂般贲张!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,像地下奔腾的岩浆河!力量——纯粹到野蛮的力量——从脊椎炸开,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!
“他说我……”
陆离猛地转头,盯住高台上那张笑脸,吼声撕裂空气:
“有一种数值的美!!!”
下一秒。
哐啷——!!!
金属断裂的巨响炸穿所有人的耳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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