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,任家镇老街的铁匠铺里。
“东家,您要的‘盔甲’,您瞅瞅……还成不?”
五十多岁的老铁匠师傅,领着一个脸色煞白、走路发飘的学徒,把一堆黑乎乎的铁家伙搬到陈子文面前。
陈子文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。
得,真是想多了。
指望这年头镇上的铁匠铺,打出他想象中那种贴合、精密、带关节的铠甲?梦里啥都有。
就说那头盔,活脱脱一个倒扣的咸菜坛子,眼孔开得跟老鼠洞似的。那手套更是离谱,整个一铁疙瘩,别说五指了,连个缝都没有。
电影里那些反派戴的钢铁利爪都哪儿去了?怎么轮到自己这儿,就整出这么一堆破烂?
陈子文憋着一肚子火,可看着老铁匠忐忑不安、学徒更是摇摇欲坠的模样,这火又发不出来。
他叹了口气,扔过去几个铜板当辛苦费。
“照着这个样,体型做大一号的,再给我打七套。”
陈子文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,“料用足,工钱少不了你的。”
老铁匠接过银票,手都有些抖,连连保证:“东家放心,小老儿一定尽快!保准比这套……咳,更结实!”
陈子文摆摆手,懒得再废话,雇了两个人,扛着那套“铁罐子”似的盔甲就往回走。
要七套,自然不是给分身穿的。这玩意儿太笨重,穿上别说打架,走路都费劲。
他是给那五个乌乃伊准备的。
穿上这铁罐头,虽然丑得惊天地泣鬼神,但好歹能把它们身上那要命的气门给遮住。
万一真到了拼命的时候,让它们冲进敌阵再自爆,那不就是现成的“铁皮人肉炸弹”?
丑是丑了点,可乌乃伊本身也好看不到哪儿去,权当买了个皮肤了。
回到小院,打发走帮忙的人,陈子文反手锁上院门。
日头已近正午。
这一上午他没闲着。
先是打听清楚了新上任的任家二房老太爷的名号,接着成功用一条“隔元黑蛭”炼制出了一张“隔元符”。
最后,还找了铁匠铺那个脸色苍白的学徒,试验了几次从王女那儿得来的《凝甲》术。
结果让他很满意。
《凝甲》术是真的。
他用从蛊老那儿摸来的银针,按照秘法所述,成功刺激得那学徒体内血气奔涌,在皮肤表面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血色甲胄虚影。
那学徒事后脸色惨白、脚步虚浮,便是血气损耗过度的表现。
据《凝甲》术记载,修行者每隔七日,以此法用银针激发一次气血,持续约半年光景,便能初步掌握自行凝练血气甲的能力。
对于资质平平、几乎与正统道术绝缘的陈子文而言,这已是天大的惊喜。
推开正屋房门,小红栖身的那把油纸伞静静靠在墙角,伞身微光内敛,显然正在沉睡消化阴气。
陈子文心念一动,站在屋角的僵尸分身便走上前,机械地拿起那套铁甲,一块块往身上套。
头盔、胸甲、护臂、腿甲……穿戴完毕,活脱脱一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、审美还停留在上古时代的铁皮僵尸。
陈子文控制着分身走到院中。
正午的阳光炽烈。
“滋……滋……”
细微的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。
一丝丝灰黑色的尸气,顽强地从铁甲不甚严密的缝隙中钻出,暴露在阳光下,迅速消散。
陈子文皱了皱眉,有些失望。
这铁甲对于隔绝阳光的效果,远不如预期。
最多只能让分身在阴天或多云的白天,多停留一阵子。
聊胜于无吧。
他摇摇头,压下那点沮丧,转身回屋。
有些事,急不来。
脱下外衣,陈子文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。
这一次,他控制的不是分身,而是银针缓缓刺向自己的手臂穴位。
《凝甲》之术,本质上是以银针刺穴,激发人体自身潜藏的气血之力,临时形成防护。
分身是僵尸,没有活人生气,此术对它无效。
但陈子文本人,却是可以修炼的!
轻微的刺痛传来,随即,一股热流自穴位处涌向手臂。
半个小时后。
陈子文拿起桌上一把用来裁皮子的锋利小刀,对着自己刚刚施术完毕的左臂,轻轻一划。
刀锋划过皮肤,竟发出类似刮过硬皮革的细微摩擦声。
皮肤完好无损,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陈子文眼中终于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。
“成了!”
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、远超以往的坚实感。
这种自身掌握力量、拥有防护能力的感觉,与依靠分身截然不同。
分身再强,那也是外物。
唯有自身变强,才能带来最踏实的安全感。
“呼——”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,手臂上的热流退去,那层无形的血气甲胄也随之消散。
一股明显的虚弱感袭来,陈子文脸色微微发白,额角见汗。
这是气血消耗的后遗症。
他早有准备,从旁边拿起早就备好的肉干、米糕,大口吃了起来。
食物下肚,暖流升起,虚弱感才渐渐消退。
吃饱喝足,陈子文起身,走向另一间锁着的厢房。
里面关着的,是那个俘虏来的马贼。
弄醒他,扯掉塞嘴的破布。
“说说吧,你们这群人,跟‘蛊老’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陈子文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马贼刚从昏迷中醒来,眼神凶狠,但听到“蛊老”二字,明显愣了一下:“你认识蛊三秋?”
陈子文眉头微皱:“是我在问你。”
马贼目光闪烁,似乎想到了什么,他猛地扭头,死死盯向陈子文的手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盯向陈子文手指上戴着的那枚古朴戒指!
那戒指,他太熟悉了!那是他大师兄的家传之物,视若性命!
“我大师兄……是你杀的?!”
马贼双目瞬间赤红,杀意沸腾,挣扎着想扑上来,却被绳索牢牢捆住。
陈子文懒得废话,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过去,打得他脑袋一偏。
随即,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抽出一根黑沉沉的棒槌——正是那根得自马贼大师兄的诡异权杖。
“现在,我问,你答。”陈子文用棒槌轻轻敲了敲马贼的脑门,语气转冷,“别让我费事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,陈子文推开厢房门,走了出来。
他胸口衣服微微鼓起,仔细看,能发现贴着一排共十二条微微蠕动、吸盘紧贴皮肤的“隔元黑蛭”。
一股股精纯的、带着温热气息的生命精华,正从黑蛭体内反馈而来,源源不断注入陈子文身体。
不仅迅速补足了刚才修炼《凝甲》术消耗的气血,更有不少盈余,让他感觉精力充沛,甚至隐隐有种饱胀感。
“啧,这群练邪术的,血脉里攒下的精气倒是挺足。”
陈子文感受着体内的变化,轻声自语。
那马贼骨头确实硬,半个钟头,除了咒骂和瞪眼,屁都没问出来一个。
陈子文也没指望真问出什么,见他没了价值,便很干脆地给他用上了“隔元黑蛭”,将他一身精血抽得干干净净,废物利用,补了自身。
处理完马贼尸首,陈子文洗漱一番,换了身干净衣服。
看看天色,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该去给九叔‘贺寿’了。”
他叫来一辆马车,带上依旧罩着宽大黑袍的僵尸分身,以及那把收着小红魂魄的油纸伞,再次离开任家镇,前往保和村。
……
今日,农历十月初九,据说是林九(九叔)的生辰。
夜幕降临,保和村唯一像点样子的“保和酒楼”二楼,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。
本地几个有点脸面的乡绅,为了感谢九叔前几日击退马贼、保全村子的恩情,特意摆了这么一桌“寿宴”。
席上人不少。
有陈子文上次来卖米时见过的、长得像唱戏名角“午马”的米店老板,还有其他几个乡老。
九叔的大徒弟阿威,以及他手下两个保安队员也在。
此外,还多了一个生面孔——一个穿着体面绸衫、戴着金丝眼镜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。
听旁人称呼,似乎是肥宝失散多年、最近才联系上的亲哥哥,在省城做买办,人称洪买办或洪大宝。
九叔被众人推让着坐在主位,听着满桌子人拍着手、扯着嗓子给他唱跑了调的“祝寿歌”,脸上那笑容,僵硬得跟糊了层浆糊似的。
心里头早骂开了花:老子今年还不到四十!四十!唱什么“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”?我特么听着像要入土了!
可看看自己这副因为修为跌落、元气大伤而显得格外苍老憔悴的尊容,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。
一来怕人说他“装嫩”,二来……这副样子,也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,要早日重新结丹,恢复修为!
“阿强啊,你给你师傅准备了啥寿礼啊?”一曲唱罢,米店老板笑眯眯地问阿威。
阿威嘿嘿一笑,有些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,双手捧到九叔面前:“师傅,小小意思,不成敬意!”
他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七上八下,见九叔接过锦囊就要打开,赶紧补充道:“师傅,回去再看!回去再看更有惊喜!”
“哦?阿强送的是啥?玉佩吧?”旁边有人猜测。
九叔也来了点兴趣,笑着解开锦囊系绳,往里一看——笑容瞬间凝固。
里头孤零零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元。
阿威脖子一缩,心里把那两个办事的手下骂了狗血淋头。
他明明给了两个铜子让他们去买像样点的寿礼,结果这两个混蛋,居然用一个铜子买了个锦囊,另一个铜子放进去凑数!
“师傅,误会!误会!”
阿威赶紧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包装稍好的木盒,“刚才那是前菜,开胃的!这个!这个才是正餐!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九叔脸色稍霁,接过木盒。
他正要打开,却没注意到,桌上阿威带来的那两个保安队员,互相使了个眼色,偷偷摸摸溜下了桌,躲到了楼梯口,伸着脖子偷看,脸上憋着坏笑。
那木盒里,根本不是寿礼,而是他俩合伙花钱买的“开盒惊喜拳”——一打开就会弹出一个拳头打脸的整蛊玩具。
他们本来想整阿威的,没想到被阿威抢去当寿礼了。
这下有好戏看了!两人憋着笑,等着看九叔被吓一跳的窘态。
“啪嗒。”
九叔扣开木盒的搭扣,掀开盒盖。
预想中的弹簧拳头并没有弹出来。
盒子里,安静地躺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玩具,也不是寻常寿礼。
那是半本颜色泛黄、边角破损的线装旧书。
封面上,用墨笔写着五个筋骨嶙峋的大字——茅山控尸术。
书旁,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九叔瞳孔骤然收缩!
他猛地伸手拿起纸条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:
「明日戌时,任家镇口,功法归还,不见不散。」
“这东西——!!”
九叔“腾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色剧变,目光如电,死死盯住面前的阿威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急切而有些变调:
“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?!!”
阿威被师傅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和骇人眼神吓得一哆嗦,他压根不知道盒子里是啥,只见九叔如此震怒,还以为是当众抢手下东西的丑事败露了,脑子一懵,脱口大叫:
“师傅我错了!我不该抢他们的东西!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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