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另一边,童文洁拽着耷拉着脑袋、脸上挂彩的方一凡。
一路气压低落地回到家。
钥匙刚插进锁孔,就听见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和男人哼着小调的声音。
推开门,果然看见丈夫方圆穿着居家服。
正背对着门口,优哉游哉地站在鱼缸前,手里捏着鱼食。
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撒。
那几条锦鲤争相抢食,水面泛起涟漪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微胖的背影上。
一派闲适,与她此刻的焦头烂额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童文洁只觉得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直冲头顶。
把包重重地摔在鞋柜上,声音又尖又利:
“方圆!你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了!”
“脸都让人打青了!”
“你倒好,跟个没事人一样,在家里喂你的鱼!你是他亲爹吗?!”
方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,手一抖,半包鱼食差点全撒进去。
他转过身,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和妻子铁青的脸,心里也是一紧。
但长期养成的应对模式让他下意识地先为自己辩解,小声嘟囔了一句: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不知道嘛……学校老师又没打我电话,我上哪儿知道去……”
他不说还好,这一说,简直是火上浇油。
“你不知道?!你怎么做一凡父亲的?!”
童文洁的声音拔得更高,几步冲到他面前,
“你有关心过儿子在学校怎么样吗?”
“你除了上班就是喂鱼、看那些没用的养生文章!”
“这个家对你来说就是个旅馆是不是?!出了事就知道推卸责任!”
“‘老师没打我电话’?你是死人啊不会主动问?”
“李萌老师的电话我有没有存你手机上?!你打过一次吗?!”
方一凡早在父母开吵的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头。
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。
脸上火辣辣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烦躁和麻木。
他一声不吭,径直穿过硝烟弥漫的客厅,摔上了自己房间的门,把父母的争吵隔绝在外。
方圆看到儿子回了房,更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跟妻子大吵,习惯性地想溜,找个缓冲地带:
“你看你,火气这么大……我先去看看一凡伤得重不重……”
“站住!”
童文洁厉声喝住他,胸膛剧烈起伏,
“我在跟你说话呢!方圆!”
“你别每次都这样!一有事就想躲!”
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?有没有点担当?!”
“担当?”
方圆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,脸涨得通红,一直蔓延到脖子根。
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圆脸此刻绷紧了。
生了方一凡之后,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他那方面……越来越不行了。
跑了多少医院,看了多少专家,中药西药吃了一箩筐。
甚至试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偏方,全都收效甚微。
这些年,童文洁等于是守了活寡。
他知道她苦,知道她委屈,所以他在家事事忍让,工资全交,家务尽量做。
对她几乎百依百顺,用这种方式来弥补,来赎罪。
可他也是个男人!
最听不得的,就是被人质疑“是不是男人”,尤其是从自己妻子嘴里说出来。
这不仅仅是嘲讽,更像是一把钝刀子,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。
“我不是男人……”
方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死死盯着童文洁,
“对,我不是男人!我他妈就是个废物!”
“满足不了你!”
“也管不好儿子!还天天赖在这个家里碍你的眼!”
“童文洁,这日子……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离婚吧。”
童文洁愣住了,她没想到自己气头上的话会引来这么激烈的反应。
更没想到一向好脾气、甚至有点怂的丈夫,会说出“离婚”这两个字。
但紧接着,一种更深的委屈和愤怒淹没了她。
离就离!
她也受够了!
守了这么多年活寡,心里的苦闷和生理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要不是为了儿子,要不是还念着过去那点情分。
她早就……现在,他居然先提出来了?
“离!方圆!这话是你说的!”
童文洁眼圈瞬间红了,
“你别后悔!这破日子我早就过够了!”
她狠狠一脚踢开脚边的拖鞋,抓起刚才摔在鞋柜上的包,转身,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摔门而出。
童文洁知道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重,戳到了方圆的痛处。
可是……她这些年的煎熬,又有谁体谅?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她拿出来一看,是李萌。
“喂,李老师。”
“方一凡妈妈,不好意思又打扰您。”
李萌的声音传来,
“有件事需要正式通知您。”
“关于方一凡同学的学习情况,根据多次模拟考试成绩和年级组评估。”
“学校建议方一凡同学蹲班一年,夯实基础,以利于明年冲刺更好的高考结果。”
“蹲班?!”
童文洁刚刚压下去的火“腾”地又冒了上来,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“李老师,一凡虽然调皮,成绩也不拔尖,但绝对没到要蹲班的地步!”
“蹲班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比同学都大,意味着档案上留下记录,意味着他可能被歧视、自暴自弃!”
“这会毁了他前途的!我不同意!”
“方一凡妈妈,请您冷静一下。”
“这是学校基于学生实际情况做出的综合考量,也是为了孩子好……”
李萌试图解释。
“为我孩子好?我看不见得!”
童文洁正在气头上,口不择言。
早上侯亮平那些关于“权力压迫”的暗示此刻疯狂涌上心头,脱口而出,
“李老师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那个季区长……季胜利授意的?”
“就因为他儿子也参与了打架,所以拿我们家一凡开刀,杀鸡儆猴?!”
电话那头的李萌一听这话,头皮都炸了。
怎么又扯到季区长头上了?
还“授意”、“杀鸡儆猴”?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
“方一凡妈妈!您可千万别瞎说!”
李萌的声音也急了,连忙澄清,
“这跟季区长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“季杨杨同学因为成绩问题,同样也在学校的蹲班建议名单里!”
“这是统一的评估标准,对事不对人!”
“什么?季杨杨也要蹲班?”
童文洁满腔的愤怒和猜疑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,瞬间漏了气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错愕和茫然。
连区长的儿子都要蹲班?
如果李萌说的是真的,那这件事……似乎就变得复杂,但也简单了。
复杂在于,学校是动真格的,成绩线卡得很死。
简单在于,既然季杨杨也在名单上。
那至少说明,这不是针对她家一凡的“特殊照顾”,更可能不是季胜利滥用职权施压的结果。
以她对体制内那些领导的了解。
季胜利绝不可能同意自己儿子蹲班。
那太丢面子了,对他刚回京的声誉也没好处。
那么,这件事……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?
至少,压力不全是她一个人扛着了。
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,童文洁立刻没了跟李萌继续争执的心思。
她需要确认,需要更多的信息,也许……还能找到一个“盟友”?
“李老师,这事……我们回头再说。”
她匆匆挂断了电话,甚至没在意李萌还在那头“喂喂”。
手指有些颤抖地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着。
今天离开学校前,她和刘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,说以后孩子有什么事好沟通。
当时只是客气,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。
她找到了那个号码,备注是“季杨杨妈妈刘静”。
深吸一口气,童文洁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了:
“喂,您好?”
“是……是季杨杨妈妈吗?我是方一凡妈妈,童文洁。”
“不好意思打扰您,有件关于孩子的事……想跟您聊聊,不知道您方不方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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