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上,那映照着熔金落日、血色晚霞的瞳孔,与那片燃烧的平原、堆积的尸山一同缓缓淡去。
那癫狂的呓语,那化作铅字的毁灭逻辑,似乎都随着画面的终结而暂时沉寂。
然而,诸天万界的观众们,无论是忧心忡忡的李世民,还是脸色凝重的李斯,心中那根绷紧的弦,却丝毫没有放松。
他们知道,故事还未结束。
那个被称作“恶魔”的男人,他的挑战书,才刚刚写下序言。
…
画面再次亮起。
不再是那间逼仄的牢房,也不是那血色的狂想。
冰冷的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向内缓缓打开。
一道光,照亮了门后的阴影。
仅仅过了九个月。
因“表现良好”,那个男人被提前假释。
当他再次踏上慕尼黑的土地时,迎接他的,是零星飘落的小雪。
雪花冰冷,无声,落在他的肩头,融化成一小片湿痕。
此刻的他,面临的景象堪称凄凉。
纳粹党,这个曾经让他振臂一呼、应者云集的组织,在经历了那场失败的暴动后,被官方彻底取缔。
一张禁令,让他本人无法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演讲,剥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。
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党徒们,死的死,抓的抓,剩下的也大多如惊弓之鸟,四散奔逃。
昨日的辉煌,街头的狂热,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拥戴,此刻看来,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南柯一梦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没有咆哮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动。
天幕的镜头,缓缓推近,给到了他一张极致的脸部特写。
那是一张被监狱的苍白浸染过的脸,颧骨显得更加突出。
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,才是所有变化的焦点。
曾经在啤酒馆桌上燃烧的火焰,曾经在法庭上表演的悲情,曾经外露于每一寸肌肤的狂暴与偏执,全都消失了。
它们没有熄灭。
而是沉淀了下去,凝结成了某种更深邃、更坚固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一种将所有情感与欲望全部内化,只留下纯粹目的性的、非人的冷静。
他站在街头。
雪花在他眼前飘落,无声无息。
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街道上,行人步履匆匆,为生计而忙碌。电车发出叮当的声响,沿着固定的轨道驶向远方。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街角巡逻,维持着这个国家的秩序。远处的政府机构大楼,庄严肃穆,齿轮依旧在精确地运转。
这一切,都是他曾经想要用暴力彻底砸碎的东西。
而现在,他用一种全新的、审视的目光看着它们。
他在狱中的九个月,并非单纯的禁锢。
那是一场漫长的、与自我的对谈,是一次彻底的战略复盘。
他想明白了。
愤怒是廉价的燃料,只能带来一瞬间的爆发,却无法赢得整场战争。
暴力是最低效的工具,它会激起最顽固的反抗。
他思考出了一个更为可怕,也更为高效的夺权计划。
几个忠诚的亲信,冒着风险前来迎接。他们看到领袖这副沉静的模样,心中又是敬畏,又是惶恐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男人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依旧锁定在那些象征着国家权力的建筑上。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沉,没有一丝波澜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亲信的耳中。
“如果从窗户跳进去不行,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在寒冷的空气中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“这一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,收回目光,第一次看向身边的人。
那眼神,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我们要穿上西装,打上领带。”
“大摇大摆地,从正门走进去。”
这几句话,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、全新的大门。
亲信们先是愕然,随即,一种战栗的明悟攫住了他们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领袖在思考什么。
那是比街头暴动、武装夺权,要恐怖千百倍的构想!
男人转过身,沿着街道慢慢走着,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在雪中散步。
他的声音继续响起,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即将颠覆世界的纲领。
“我们要利用民主制度本身的漏洞,去彻底摧毁民主。”
“我们要用选票,去完成之前用步枪没能完成的事。”
……
大晋,司马氏位面。
洛阳,相国府中。
司马懿正襟危坐,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,已是残局。
他一手捻着一枚白子,双目微阖,仿佛在假寐。然而,他全部的心神,都沉浸在天幕呈现的画面之中。
当听到那个异域之人,用平静到可怕的语气,说出那番“从正门走进去”的言论时,他紧闭的双眼,豁然睁开!
那双深藏着无数机心与谋略的眼眸里,爆射出一团精光!
“啪!”
手中的白子被他重重拍在棋盘之上,发出一声脆响,惊得侍立一旁的仆从浑身一颤。
司马懿却浑然不觉。
他盯着天幕,身体微微前倾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最终化为一声畅快淋漓的抚掌大赞!
“开窍了!”
“此人,终于开窍了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棋逢对手、见猎心喜的兴奋。
这不再是莽夫的横冲直撞,不再是匹夫的血勇之争。
这是权谋!
是真正的屠龙之术!
司马懿一生隐忍,从曹操的多疑,到曹丕的制衡,再到曹叡的托孤,他蛰伏了数十年,熬死了三代君主,才最终等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时机。
他太懂得这种“利用规则,再打破规则”的玩法了。
“懂得了隐忍待机,懂得了利用对手制定的规则去反噬对手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中的赞赏愈发浓烈。
“这比单纯的战场厮杀,要高明出百倍!”
在他看来,之前那个在啤酒馆里煽动暴徒的希特勒,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草莽英雄,纵然能掀起一时风浪,也终究难成大器,只会被强大的国家机器碾得粉碎。
但现在,这个从监狱里走出来的希特勒,已经完成了最可怕的蜕变。
他收起了獠牙与利爪,学会了伪装与欺骗。
他不再将自己定位为秩序的破坏者,而是要成为秩序的“合法”掌控者。
司马懿的目光,穿透了时空,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未来的道路。
他将利用民众的选票,一步步走进议会。
他将利用宪法赋予的权力,一点点瓦解宪法。
他将用最“民主”的方式,为独裁与暴政铺平道路。
这是一种阳谋。
一种放在光天化日之下,却让对手无从下手的阳谋。
司马懿缓缓靠回椅背,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。
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雪中行走的背影,一字一句地评价道:
“当狮子学会了披上羊皮,那它离吃掉整群羊的日子也就不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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