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法律的轰鸣声在歌剧院内渐渐消散,但那股空洞的死寂,却如同实质的阴影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共和国的尸体尚且温热,那个名为“席氏”的男人,便已经站在了尸体之上,开始审视自己全新的帝国。
他即是国家。
他即是法律。
然而,当他真正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握在手中时,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一阵刺痛。
一种从血肉深处传来的,令人不安的,持续不断的刺痛。
在彻底掌握了法理上的大权后,席氏发现,自己并非高枕无忧。
那根刺,就扎在他的新帝国肌体之内。
曾经陪他打江山、为他干尽一切脏活累活、将他从一个街头政客抬上权力巅峰的那支队伍——那支拥有三百万成员的冲锋队,竟然成了这根扎在肉里的倒刺。
天幕之上,画面悄然一变。
不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歌剧院,而是两幅并列的影像,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正在走向终结的“友谊”。
左边的画面,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,席氏与一个身材魁梧、面容粗犷的男人并肩而坐。男人嘴里叼着雪茄,正咧着大嘴,对着席氏说着什么,神采飞扬。而席氏,脸上带着难得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侧耳倾听。
那是冲锋队的领袖,罗姆。
是席氏曾经在公开场合,唯一承认过的“你”,他唯一的亲密战友。
他们的身后,是破旧酒馆里喧嚣的人群,是革命初期的烈火与激情。
而右边的画面,光线阴暗。
场景切换到一间装潢考究的秘密会议室。
席氏与罗姆相对而立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沉重的红木长桌。
“人民的革命还没有结束!”
画面中,罗姆的咆哮声仿佛要穿透天幕,他的脸涨得通红,唾沫横飞。
“那群脑满肠肥的资本家!那群高高在上的国防军军官!他们才是德意志的敌人!我们的冲锋队,三百万兄弟,应该取代那支腐朽的军队,完成真正的二次革命!”
他手舞足蹈,情绪激动到了极点,像一头发怒的公牛。
而桌子对面,席氏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。
他一言不发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的挚友,那双眼睛里,曾经的欣赏与信赖,已经冷却成了坚冰。
罗姆的话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重锤,精准地敲击在席氏背后那些真正支持者的心脏上。
国防军。
大型财阀。
那些将席氏送上权力宝座的容克贵族和工业巨头们。
他们可以容忍一个独裁者,甚至需要一个独裁者来稳定秩序,镇压异己。
但他们绝不能容忍,这头他们亲手喂养大的猛兽,反过来吞噬他们自己。
席氏的面前,摆上了一个极度艰难,却又无比清晰的选择题。
是保住曾经与他一同在街头浴血奋战,生死与共的阶级兄弟。
还是保住那些能为他提供装甲洪流、为他提供无尽战争资源的国防军和财阀们,对他至关重要的支持?
选择,似乎也根本不存在。
天幕的画面,最终定格。
柏林,总理府。
深夜。
整个城市都已沉睡,唯有这间办公室的灯,依旧亮着。
席氏独自一人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是帝国首都的万家灯火,璀璨而遥远,在他的脚下铺陈开来,如同被他踩在脚底的星河。
玻璃上,倒映出他孤寂而冷硬的身影。
他的手中,紧紧攥着一张照片。
正是那张他和罗姆在酒馆里的合影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照片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卷曲、褶皱。
他的眼神,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与窗外城市的霓虹交错中,闪烁不定。
过去的画面,那些一同挨饿、一同挨打、一同在街头嘶吼的日子,或许曾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瞬。
罗姆那粗犷的笑声,那毫无保留的信任,那一次次为他挡开的棍棒与拳头。
但最终,他眼中的所有情绪,所有的追忆,都缓缓沉淀、冷却、消散。
只剩下一种绝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。
他松开手。
那张承载着过往情谊的照片,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毯上。
他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电话,对着自己的心腹手下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、如同机器般精准的语调,下达了指令。
“他不仅是我的兄弟。”
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。
“他现在更是阻碍德意志战车前进的毒瘤。”
“清除它。”
……
大宋位面。
皇宫深处,太祖赵匡胤正独自一人小酌。
他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,杯中美酒的醇香,似乎都无法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天幕上那冰冷的一幕,让他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。
当年,那些随他出生入死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骄兵悍将,何尝不也是他心中的一根“倒刺”?
他放下了酒杯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,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。
“唉……”
他对着身旁侍立的弟弟赵光义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,又带着几分庆幸。
“此人,不同于朕。”
“朕当年,虽也忌惮石守信、王审琦他们功高震主,兵权在握。但终究念着一份兄弟情义,尚存一分仁慈。”
“一杯美酒,换他们半世富贵,给所有老兄弟们,都留了一条活路,一个体面的收场。”
赵匡胤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但这落榜生……”
“他为自己的兄弟们准备的,不是安享晚年的美酒。”
“而是一场要将所有知情者、所有功臣、所有潜在的威胁,全部送入地狱的血腥屠杀。”
……
大汉位面。
长乐宫中,刘邦看着天幕,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抹深有体会的阴狠。
他想起了韩信,想起了彭越,想起了英布。
那些曾为他扫平四海,奠定大汉江山的猛将,最终都成了他称帝路上的刀下之鬼。
“哼。”
他发出一声冷哼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
“此乃古今同理,万世不变!”
然而,他的话锋猛然一转,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。
“只是这落榜生的毒辣程度……”
刘邦的声音低沉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简直比乃公,还要狠上一百倍!”
“他能面带微笑地送自己的兄弟上路,能亲手策划一场针对自己人的屠杀,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。”
“这份心肠……”
“已非常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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