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嬴政的话音,在空旷的咸阳宫内激起层层回响。
那句“饮鸩止渴”的评语,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穿透了天幕,仿佛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血腥时代,提前刻下了墓志铭。
万界观众的心神,还沉浸在这位千古一帝洞穿时局的锐利之中。
天幕的画面,却在此时悄然流转。
冰冷的嘲讽与纵容,已然化作了席氏手中最锋利的刀刃,他用这把刀,剖开了名为《凡尔赛和约》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现在,他要用这把刀,去试探整个世界的成色。
时间,定格在了1936年的春天。
柏林的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粘稠的、近乎凝固的焦灼。
这是一种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前,那种混杂着恐惧、亢奋与癫狂的气息。
天幕的镜头,从俯瞰整个德意志的宏大视角,猛然收缩,钻入了柏林的总理府。
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里,席氏正在疯狂地来回踱步。
他的脚步声,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,重重地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,也敲击在每一个通过天幕凝视着他的观众的心脏上。
他走出了他军事冒险生涯中,最惊心动魄,也是最孤注一掷的第一步。
进军莱茵兰非军事区!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调动。
这是在用沾满泥泞的军靴,去践踏战胜国们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尊严。
这是对整个世界现有秩序,一次赤裸裸的公然侵犯。
天幕的镜头,给予了席氏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。
他不停地将手塞进嘴里,牙齿与指甲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他的十指,指甲已经被啃食得不成形状,边缘的皮肉翻卷,血肉模糊。
一滴鲜血顺着指节滑落,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。
他派出去的,是怎样一支军队?
天幕的画面切换,展现了那支正在向着“禁区”开进的部队。
万界观众无不愕然。
仅仅三万人的队伍。
他们的装备,堪称低劣。老旧的步枪,过时的钢盔,甚至还有士兵骑着自行车在队列中行进。
镜头扫过一名士兵腰间的弹药盒,里面空空如也。
这支军队,甚至连充足的弹药都没有配齐。
他们唯一的武器,似乎就是领袖那疯狂的意志。
而在国境线的另一头,法兰西的军旗高高飘扬。
天幕用一组极具压迫感的蒙太奇,展现了法兰西的军事实力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坦克集群,履带碾过大地,发出钢铁的轰鸣。
整齐排列在机场上的战斗机,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以及,几十万全副武装、训练有素的正规军。
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欧洲第一陆军。
只要他们的指挥官下达一个最简单的命令。
只要法军的枪口,哪怕只喷射出一颗子弹。
席氏和他那刚刚摆脱枷锁的第三帝国,就会在瞬间被打回原形,彻底土崩瓦解。
他本人,也将从一个万众拥戴的元首,沦为被送上断头台的国贼。
天幕的镜头再次拉回总理府。
一张办公桌上,摊放着一份已经签署的密令。
那是席氏下达给前线指挥官的最后指令。
天幕给了那扭曲仓促的字迹一个大特写。
“一旦遭遇法军抵抗,哪怕只有一声枪响,立刻全军撤退!不得延误!”
每一个字,都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那字迹的笔画,因为主人内心的极度紧张而颤抖、变形,透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。
这是一场赌博。
一场拿着整个德意志的国运,作为唯一筹码的惊天豪赌。
席氏赌的,不是他那三万乞丐般的军队有多么勇猛。
他赌的,是对手的懦弱。
万界观众通过天幕,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巨人被狐狸戏耍的荒诞。
法兰西的指挥部里,气氛压抑。
将军们围着巨大的军事地图,眉头紧锁,争论不休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犹豫,写满了挣扎。
“我们不能再打仗了!上一次战争的血还没有流干!”
“可是德国人已经踏进了莱茵兰!这是对法兰西的羞辱!”
“我们的军事动员需要时间,需要议会的批准!”
“等他们批准,德国人已经在莱茵兰建好堡垒了!”
内部政局的动荡,经济的衰退,还有那场世界大战在他们骨子里刻下的畏战心理,化作一条条无形的锁链,捆住了这头欧洲雄狮的手脚。
最终,面对那三万大摇大摆,几乎是唱着歌开进禁区的德军。
法兰西巨人,竟然真的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。
他只是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几声苍白无力的外交抗议。
然后,一枪未发。
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。
嬴政看着天幕上这滑稽到极点的一幕,先是错愕,随即,胸腔中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!滑天下之大稽!”
他的笑声充满了对所谓强者的极度失望,以及对这荒唐牌局的无尽嘲讽。
“两只全副武装的雄狮,竟然被一只拿着空枪、浑身发抖的狐狸给吓退了!”
嬴政猛地一拍御案,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“这些所谓的列强,竟如此费拉不堪!”
他转过头,锐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李斯。
“李斯,你看。”
“此非席氏之能,乃其对手之庸也。”
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却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洞察。
“这种不依靠实力,纯粹依靠对手愚蠢而获得的冒险成功,是毒药。”
“它会让席氏彻底变成一个迷信直觉的疯子。”
“从今往后,他再也不会听取将领们任何理性的劝告。”
“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他不是一个精于计算的赌徒,而是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。”
天幕的画面,完美印证了嬴政的判断。
当法军选择退却、默许德军进驻的消息,通过电报传回柏林总理府的那一刻。
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焦灼,瞬间被击得粉碎。
席氏那张因为紧张而惨白的脸,在短短数秒之内,被一股狂喜的血色所充斥,涨得通红。
他猛地冲到窗边,推开窗户,对着柏林的天空,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狂笑。
那笑声尖锐、高亢,充满了野兽般的原始与疯狂。
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彻底释放。
那是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。
更是看穿对手懦弱本质后的得意与轻蔑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拙劣谎言欺骗调查团的政客。
他在军中的威望,被这场豪赌的胜利,直接推升到了神格的高度。
所有理性的声音,都将在他“天命所归”的光环下黯然失色。
而世界,也因为这只被吓坏的雄狮的一次退缩,正式向着万劫不复的深渊,迈出了沉重的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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