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洪炉点燃。
时代开铸。
那从卑微尸骸上破壳而出的全新存在,被投入战争熔炉的第一秒,万界观众的耳膜,就被一道撕裂天际的尖啸声贯穿!
那是炮弹划破长空,带着死神狞笑的协奏曲。
画面骤转。
镜头从慕尼黑广场那狂热的脸孔,猛然拉入了一片人间炼狱。
凡尔登。
钢铁与血肉的绞碎机。
入目所及,再无一丝文明的痕迹。
大地被反复犁耕,翻卷出的不是泥土,而是混杂着碎骨与弹片的黑泥。
及腰深的壕沟里,积水呈现出一种混杂着铁锈、腐液与排泄物的黑褐色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断裂的枪支,扭曲的钢盔,以及无数无法辨认身份的残肢断臂,半浮半沉地浸泡在这片粘稠的汤汁里。
这里,就是阿道夫·希氏狂喜着,跪求而来的“救赎之地”。
但他并没有成为想象中运筹帷幄、叱咤风云的将军。
他甚至不是一名能用步枪决定敌人命运的步兵。
他只是一个传令兵。
一个军衔卑微到尘埃里的传令兵。
天幕之下,无数位面的百战宿将看到这个兵种,无不眉头紧锁。
传令兵,在堑壕战的背景下,几乎就是“活靶子”的代名词。
当电话线被炮火轻易切断,他们就是唯一能维系指挥系统的人肉纽带。
他们没有战壕的庇护。
他们必须一次又一次地跃出那片相对安全的泥潭,独自穿越那片被交战双方的火力彻底覆盖,被称为“无人区”的死亡地带。
在枪林弹雨中奔跑。
在毒气迷雾中穿行。
将一张薄薄的纸条,从一个弹坑送到另一个弹坑。
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、以生命为赌注的消耗。
天幕中,画面开始快速闪烁。
那是希氏作为传令兵的日常。
他抱着头,蜷缩在弹坑里,巨大的泥块被爆炸的气浪掀起,重重砸在他的背上。
他戴着简陋的防毒面具,在黄绿色的氯气中踉跄奔跑,肺部传来刀割般的剧痛。
他与一具被铁丝网挂住、已经风干的尸体对视,然后麻木地从其身旁绕过。
他看到了太多死亡。
多到死亡本身,已经无法再在他的心中激起任何波澜。
天幕的旁白冷酷响起。
【在巴伐利亚步兵第16团,阿道夫·希氏是一个彻底的异类。】
【他从不参与战友们的打牌赌博,也从不谈论女人,更不去想战争结束后回家的生活。】
【他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步枪,或者对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低声自言自语。】
【战友们在背后叫他‘怪人阿道夫’。】
画面中,几个德军士兵围坐在一起,偷偷朝着角落里那个孤僻的身影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戏谑与不解。
而那个身影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他与这个世界之间,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。
但很快,那种不解就变成了敬畏,最后,演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因为他们发现,这个怪人,仿佛被某个行走于战场的邪神庇佑着。
他总能活下来。
以一种近乎荒谬、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强运,一次又一次地从死神的镰刀下溜走。
天幕的镜头,定格在了一个血色的傍晚。
持续了一整天的炮击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。
希氏正蹲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宿营帐篷里,用勺子搅动着饭盒里那份珍贵的、唯一还带着热气的土豆浓汤。
几个战友正在他身边,用粗俗的语言开着玩笑,抱怨着今天的炮火又多么猛烈。
“听说了吗,英国佬那边又运来了一批新炮,那玩意儿一炸就是一个大坑!”
“管他呢,只要别掉在我们头上就行。喂,阿道夫,你那份汤看起来不错,分我一口?”
希氏没有理会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汤里自己那张模糊的、被硝烟熏黑的脸。
就在这时。
没有任何征兆。
一个声音,或者说,一个强烈的、不容抗拒的冲动,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离开这里!
马上!
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突兀,如此的霸道,以至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他猛地站起身,端着那个饭盒,头也不回地朝帐篷外走去。
“嘿!怪人,你去哪儿?”
身后的战友还在出声嘲弄。
希氏没有回头,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。
一步。
两步。
……
九步。
第十步刚刚迈出。
轰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!
恐怖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,将他狠狠地向前推出。
滚烫的泥浆与破碎的血肉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后背上。
他踉跄了几步,稳住身形,缓缓地转过身。
身后,那座帐篷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深不见底、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。
一发重型榴弹,精准地命中了那里。
火光冲天。
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战友们,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,就彻底化作了漫天飞扬的血雾与焦黑的碎块。
唯一的幸存者,阿道夫·希氏,就站在那片毁灭的边缘。
他毫发无伤。
甚至连手里饭盒里的汤,都没有洒出多少。
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废墟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惊恐,没有庆幸,甚至没有对同袍逝去的半点悲伤。
那是一种……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、纯粹的审视。
这一幕,让万界时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汉位面。
未央宫内,冠军侯霍去病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眸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。
那其中,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赏。
“此人……”
“命格极硬!”
“在那等铁火横飞、神佛辟易的死地,竟能如履平地……这是天生的死士!是战场上最完美的刀!”
然而,对于那些九五之尊的帝王而言,他们看到的,却是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一种让他们脊背发凉的特质。
画面中的希氏,所表现出的根本不是凡人的勇敢。
那是一种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,都抱以极度漠视的冷酷。
仿佛在他眼中,自己与那些被炮火撕碎的战友,都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只是数字。
都是可以被消耗的零件。
他的世界里,没有同类。
战争,非但没有让他学会与人相处,反而将他骨子里的那份孤僻与隔绝,推向了极致。
他唯一的战友,是一只他在废墟中捡到的白色流浪狗。
天幕的画面里,他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那只小狗,用手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。
那一刻,他脸上才流露出一丝近乎于“人”的温情。
但那种温情,却让所有观者感到更加毛骨悚然。
因为那是一种极端的、与生俱来的孤独感。
一个只能与不会说话的动物产生共情的灵魂,仿佛一个行走在阳世间的幽灵,一个早已被世界抛弃的孤魂。
死神在他身边疯狂地收割着生命。
炮弹、毒气、狙击手、流感……
无数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凋零。
唯独他,总能幸免。
死神仿佛总是嫌弃他身上的气息过于阴冷,而迟迟不肯对他下手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