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句“书看多了,自然就会了”如同一块巨石,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未平。
整个西餐厅的空气,都因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而变得粘稠。
任婷婷那双瞪圆的美眸里,情绪翻江倒海。
震惊,好奇,崇拜,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羞愧。
她引以为傲的洋派学识,在这个五岁孩童云淡风轻的态度面前,被碾压得粉碎。
那不是学识的差距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。
任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他想找回场面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。他这个在镇上呼风唤雨的任老爷,此刻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。
这压力,就来自那个连餐桌边沿都够着费劲的小小身影。
九叔端坐着,眼神深邃。他看着张玄,心中那份惊疑不定,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骇然。
他这个师弟,不,辈分上的小师叔,究竟是何方神圣?
尴尬的气氛中,还是那位服务生最先有了动作。他哆哆嗦嗦地弯腰,捡起掉在地上的记事本,双手奉上菜单时,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,再不敢有半分倨傲。
“几位……慢用。”
他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随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端上桌,那苦涩浓郁的香气终于冲淡了些许凝滞。
任发端起咖啡杯,猛灌了一口,试图用滚烫的液体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强行将话题拉回了今天请客的正题上。
“咳咳。”
“九叔,咱们还是……说说正事吧。”
寒暄告一段落,随着这几杯苦涩的咖啡下肚,话题终于转入到了任老爷最关心的事上——起棺迁葬。
“九叔,您是知道的,二十年前,我请了一位风水先生为先父选了块宝地。”
任老爷说到这儿,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,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自得。
“那位先生说,先父这坟头,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‘蜻蜓点水穴’!只要在此安葬二十年,棺木不腐,福荫后人。二十年后起棺迁葬,才能保佑我任家,从此大富大贵,一飞冲天!”
他显摆着自家的风水福泽,语气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二十年来,任家的生意确实顺风顺水,越做越大,他也一直将这份功劳,归功于先父坟头的荫庇。
九叔听罢,眉头微微皱起。
作为茅山正宗传人,他自然知道“蜻蜓点水穴”的名头,此穴乃是风水宝地中的极品。
只是,这种风水局的形成条件通常极其苛刻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福祸,只在一线之间。
“任老爷,这穴位……”
九叔正想斟酌着词句,委婉地提醒几句,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妥之处。
“啪嗒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,悍然打断了九叔的话。
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被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张玄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刀叉,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银质刀叉往身前的白瓷盘里一扔。
刀叉撞击瓷盘,发出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,显得格外突兀,格外响亮。
所有人的心,都跟着那声音狠狠一跳。
任婷婷更是花容失色,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张玄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,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。
“什么蜻蜓点水?”
他稚嫩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看,那是让人断子绝孙的绝户计。”
话音落下,满座皆惊。
任老爷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,血色“唰”地一下涌了上来,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绝户计”这三个字,对于他这种最重香火传承的乡绅而言,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小师叔!”
任老爷显然是动了真怒,连对九叔的称呼都忘了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言啊!”
毕竟任家这二十年的发迹,他都归功于这风水宝地,如今却被一个五岁孩童说成是“绝户计”,他如何能忍?
九叔也是面色一变,刚想开口训斥。
张玄却冷笑一声。
他小小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双臂环抱在胸前,明明只是个五岁的孩童,可那股子掌控全局,睥睨众生的气场,却压得对面的任老爷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,正襟危坐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。
“我问你。”
张玄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,直勾勾地穿透空气,钉在任老爷的脸上。
“当年给你们看地的那个风水先生,是不是姓赖?”
“而且,他跟你们任家,有过节?”
轰!
这两个问题,如同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任老爷的心头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,脸上血色尽褪,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姓赖……
有过节……
这两件事,除了他们任家的老人,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!这个孩子,他……他是怎么知道的?
“是……是姓赖……”
在张玄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,任老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,讷讷地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至于过节……也谈不上,不过是当年家父从他手里买这块地时,稍微……稍微压了点价。”
他说得含糊其辞,眼神躲闪,显然底气不足。
“稍微压了点价?”
张玄嘴角的讥讽弧度更甚,那双黑眸中,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。
“蜻蜓点水穴,讲究的是穴眼要开,引活水,聚灵气。下葬之时,不仅不能盖生石灰,更要用活土培之,使其与地脉相连。”
“而你家那块墓地,若是没猜错的话……”
张玄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,狠狠扎进任老爷的耳朵里。
“定是盖了厚厚的洋灰石粉吧?”
此言一出,任老爷的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他额头上的冷汗,瞬间就冒了出来,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根本想不通,张玄从未去过现场,甚至连任家镇都是第一次来,却能将二十年前的下葬细节,说得一字不差!
这已经不是聪慧能解释的了。
这是神鬼莫测的手段!
看着任老爷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张玄知道自己说对了。
他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。
“盖了生石灰,蜻蜓点水就变成了死水浸棺!”
“蜻蜓没了活水,点下去,点的就是你任家的命脉!”
“再加上你刚才说的葬法,二十年不起棺,尸身不腐……”
张玄的声音,此刻听在众人耳中,不带一丝感情,仿佛是九幽之下的阎罗在宣判。
“这哪里是保佑,这分明是利用先祖尸骸,炼成阴煞,日夜不停地吸食你们后人的阴福、气运、乃至是寿元!”
“不出十年,你任家必遭横祸,家道中落,血脉断绝。”
“那风水先生不是在报恩。”
“他是在让你们任家,彻、底、绝、户!”
砰!
一声脆响。
任老爷手中的咖啡杯一个没拿稳,直直掉落在桌面上。
滚烫的咖啡溅了他一身,在他名贵的西装上留下大片污渍。
可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,脸色惨白如纸,双目失神,嘴唇哆嗦着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绝户……
彻底绝户!
这四个字,如同魔咒,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,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,彻底击碎。
九叔坐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。
他眼中的震撼,早已无以复加。
他也看出了些许端倪,觉得那风水有问题,却只是停留在“术”的层面,以为是哪个学艺不精的风水师弄错了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仇大恨,如此歹毒狠辣的阴谋算计。
将福地变成绝地,将荫庇后人变成吞噬子孙。
这一手,阴毒到了极点!
而这一切,都被他这位小师叔,仅凭任发的三言两语,便一眼洞穿。
这位龙虎山的小师叔,道行之深,简直匪夷所思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