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苏铭心底的感慨还未落下,天穹之上的金榜光幕,便再度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定格在不老长春谷,定格在逍遥子身上的画面,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光影流转,画面切换。
这一次,金榜之上显现的,不再是那仙神般的逍遥子,而是将镜头拉回了红尘滚滚的大宋江湖。
九州所有观者的心,再一次被紧紧揪住。
画面之中,三道身影的爱恨纠葛,如同被封印了百年的画卷,在亿万生灵面前,被无情地展开。
无崖子。
巫行云。
李秋水。
这三个在江湖上留下无尽传说,代表着逍遥派辉煌与神秘的名字,他们一生的悲剧,被浓缩成了最精华的片段。
画面里,冰天雪地的天山之巅,一个梳着总角,面容稚嫩却眼神凌厉的女孩,为了一个名为无崖子的师兄,与另一个绝美的少女反目成仇。
那是巫行云。
紧接着,是她修炼神功最紧要的关头,一道阴毒的掌力从背后袭来。
她走火入魔,气血逆乱,从此身形永驻幼年,再无长大的可能。
画面再转。
美艳无双的李秋水,在得知无崖子心中另有所爱后,因爱生恨。
她在无崖子被弟子暗算,重伤垂死之后,非但没有援手,反而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报复。
她搜刮天下与无崖子容貌相似的美男子,夜夜笙歌,故意将消息传遍江湖,只为折辱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。
她更是在西夏一手遮天,搅动风云,掀起无尽的血雨腥风。
最后,是那个曾被誉为谪仙人的无崖子。
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丁春秋偷袭,一掌打下悬崖。
从此,风华绝代的逍遥派掌门,成了一个四肢尽断,瘫痪在阴暗石洞中的废人,只能靠着一口精纯的内力苟延残喘,等待着一个能为他复仇的传人。
一幕幕,一桩桩。
痴、嗔、怨、憎、悔。
人世间最极致的情感,最狗血的纠缠,就在这逍遥三老的身上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看着这些画面,九州无数江湖客,都忍不住发出了悠长的叹息。
这就是名震天下的逍遥派。
这就是江湖。
爱恨情仇,身不由己,哪怕是强如他们,也终究逃不过一个“情”字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为这三人的命运而唏嘘感慨之时。
天道金榜的画风,却毫无征兆地,再次陡然一转。
画面切回了那片宛如仙境的不老长春谷。
逍遥子依旧盘坐在长春泉边,古井无波。
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,微微掀开了一线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悲哀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那双深邃得如同蕴藏了整片星空的眼眸里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,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绝对平静。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,落在了天山、西夏皇宫、擂鼓山石洞那三道纠缠了一生的身影之上。
而后,一句淡漠至极的话语,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。
“情爱如丝,权力如枷。”
“三徒资质尚可,奈何道心全无。”
“朽木,不可雕也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通过天道金榜的伟力,化作了九天之上的雷音,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更是如同最恶毒的魔咒,精准地灌入了无崖子、巫行云和李秋水的耳畔。
那一瞬间。
整个大宋江湖,似乎都彻底安静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天山之巅,灵鹫宫外。
大军集结,杀气冲天。
李秋水正端坐在华丽的轿撵之上,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,准备下达进攻的最后命令,彻底了结与巫行云这个贱人的百年恩怨。
可当那句“朽木,不可雕也”响起时。
她脸上的所有表情,瞬间凝固。
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。
她猛地一颤,身体软软地委顿下去,瘫倒在奢华的软垫上,那张保养得宜,依旧风韵犹存的脸,在刹那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原来……
原来我们这近百年的爱恨,这不死不休的纠缠,这赌上了一切的恩怨……
在师父的眼中。
不过是……朽木的挣扎吗?
“呵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干涩而破碎的惨笑,从李秋水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眼中最后的光彩,彻底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吞噬。
擂鼓山,阴暗潮湿的石洞内。
瘫痪在床榻上的无崖子,原本心中还藏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他希望自己布下的珍珑棋局,能引来一个绝世天才,继承他的衣钵,去清理门户,去让逍遥派的传承不至于断绝。
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。
然而,当那句评价穿过光幕,响彻洞府。
无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眼中的那一丝微光,如同风中残烛,噗地一声,彻底熄灭。
心如死灰。
他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两条早已失去知觉,如同枯木般的双腿。
一种比被丁春秋背叛,比摔下悬崖,比瘫痪数十年还要沉重千倍万倍的痛苦,瞬间淹没了他。
那是被自己最崇敬的祖师爷,在天下人面前,彻底否定,彻底抛弃的痛苦。
朽木……
原来,我这一生,只是块朽木。
灵鹫宫,大殿之上。
原本还在厉声指挥着手下准备迎敌的巫行云,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下一刻。
“哇——”
她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那哭声中,再没有了天山童姥的威严与狠戾,只有最纯粹的崩溃与悔恨。
“师父!”
“弟子知错了!”
“弟子真的知错了啊!”
这种跨越了百年光阴的公开否定,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刀,将逍遥三老毕生的骄傲、坚持、爱与恨,在亿万人的注视下,斩得粉碎。
他们的一生,在这一刻,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。
同福客栈里。
一片安静。
苏铭捏起一颗瓜子,用门牙嗑开,将瓜子仁丢进嘴里,发出了轻微的“啧啧”声。
“这逍遥子也是个狠人。”
“教徒弟教一半跑路了也就算了,临了临了,还要当着全世界的面,给这三个倒霉徒弟的心窝子上,再补上这么一刀。”
“这当师父的,当真是个十足的甩手掌柜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,带着几分看戏的调侃。
一旁的邀月听着这话,原本清冷的眼神中,骤然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在同情他们?”
她的声音,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苏铭摊了摊手,将瓜子壳丢在桌上,神态依旧悠闲。
“谈不上同情,只是觉得好笑罢了。”
“人活一世,若是脑子里只剩下情爱仇恨这点东西,确实挺无趣的。”
邀月冷哼一声。
她看向苏铭的眼神,愈发锐利。
这一刻,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。
这个说书人,似乎并不是在看一场惊天动地的戏。
他更像是在点评一群……不怎么成器的自家晚辈。
那种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,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。
那份淡然与超脱,甚至连她这位权掌移花宫,俯瞰武林的宫主,都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