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苏铭眼中的微凝,渐渐化为一抹深邃的漠然。
当初那个连靠近封印都不敢,只敢在亿万里之外,贪婪窃取他一丝道韵的蝼蚁,竟也在这方世界,折腾出了如此惊人的动静。
有点意思。
就在他念头转动的一刹那,苍穹之上,那片翻滚不休的漆黑魔雾,骤然凝固。
雾气不再飘散,而是向内坍缩,化为了一面巨大无朋的漆黑天幕。
这一次,没有仙音缭绕,没有道韵天成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阵穿透神魂的哀嚎与悲鸣,仿佛是九幽地狱的大门敞开,将最深沉的绝望与痛苦,化作了奏响九州的葬歌。
画面,在天幕之上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座地宫。
一座阴森、死寂,浸透了绝望与疯狂的地宫。
入目所及,并非金碧辉煌,也非古朴庄严。地宫的墙壁上,竟悬挂着一具具风干的骸骨,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,有的盘膝而坐,有的仰天长啸,有的则扭曲成一团,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。
从他们骨骼上残留的丝丝魔韵,九州的魔道巨擘们惊骇欲绝地辨认出,这些……全都是魔门历史上赫赫有名,最终却下落不明的历代高手!
这里,竟是一座魔门高手的坟冢!
而在地宫的最中央,万千骸骨拱卫的核心,一个身影静静盘坐。
那是一个老者。
一个枯瘦到极致,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者。
他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,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灰败色泽,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,宛如一尊坐化了千年的干尸。
他,便是向雨田。
金榜的视角仿佛拥有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,将一段被尘封了两百年的、令人发指的真相,血淋淋地剖开,展示在九州所有生灵的面前。
魔门典籍中记载,两百年前,邪帝向雨田因强行修炼《道心种魔大法》失败,阴阳冲突,真元逆乱,最终走火入魔,爆体而亡。
然而,金榜呈现的画面,却掀翻了这段历史!
那所谓的“爆体而亡”,根本是一场弥天大谎!
是他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极致境界,亲手布下的一场横跨两百年的惊天骗局!
两百年前,他以假死脱身,瞒过了天下人的耳目。
他将自己毕生修炼的精、气、神,尽数注入了一枚晶莹剔透,却又蕴含着无边邪意的晶体之中。
那便是魔门传说中的至宝——邪帝舍利!
随后,他将这枚承载了他一切的舍利,随手抛入了江湖。
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,投入了一块足以引爆火山的巨石。
一场围绕着邪帝舍利,席卷了整个魔门两派六道的血腥内斗,就此拉开序幕。
长达两百年的残酷厮杀,开始了。
金榜的画面在飞速流转。
一代代魔门天才,为了争夺这枚代表着“邪帝传承”的舍利,前赴后继,彼此算计,血流成河。
每一次舍利的易主,都伴随着一位枭雄的崛起与另一位巨擘的陨落。
每一次魔门高手的惨烈厮杀,都让九州大地为之动荡。
然而,九州生灵此刻却通过金榜的视角,看到了一个令他们遍体生寒的真相。
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地宫中,向雨田那具“尸体”,正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魔种感应,悄无声息地,吸取着那些因他计谋而死去的魔门天才们,在临死前爆发出的,最精纯的生命本源。
他们的不甘。
他们的怨恨。
他们的野心。
他们毕生修炼的精气神。
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资粮,通过那枚邪帝舍利作为媒介,跨越遥远的空间,源源不断地汇入他枯寂的身体。
他就像一只潜伏在九州这片土地阴影背后的巨大毒蛛。
他用两百年的光阴,以邪帝舍利为核心,以整个魔门两派六道的命运为丝线,织就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江湖暗面的血色巨网。
而所有自以为是猎手的魔门中人,都只是他网上的猎物。
画面陡然一闪。
天幕上,现出了向雨田修炼《道心种魔大法》的真实过程。
那是一门何等邪异,何等霸道的无上魔功!
它不修内力,不炼真气,专修那玄之又玄的神魂本源。
修炼此法,需要先以大毅力、大智慧,勘破虚妄,修成一颗纯粹无暇、坚不可摧的“道心”。
而后,再以更大的疯狂,更大的决绝,亲手将这颗自己千辛万苦修成的道心,彻底打碎,毁灭!
于道心的废墟之上,种下一颗至邪至恶的“魔种”。
以万物为鼎炉!
以众生为养分!
当这些信息伴随着画面,呈现在九州众人眼前时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让无数人牙关都在打颤。
就在此时!
画面中,那具枯坐了两百年,宛如干尸的向雨田,突然……睁开了眼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!
其中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,没有喜悦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在他的瞳孔深处,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重叠之状,仿佛两个漆黑的深渊彼此交错,要将注视它的一切,都拖入永恒的沉沦。
仅仅是隔着金榜天幕的一个对视。
轰!
九州大陆之上,不知有多少修为低下的武者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,便双目流血,七窍之中渗出黑气,当场心神崩溃,变成疯癫的痴傻之人!
大唐。
阴癸派总坛。
圣门各派那些硕果仅存,原本还对“邪帝”之名抱有最后一丝敬畏与幻想的长老们,此刻只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屈辱。
原来如此……
原来是这样……
两百年来,我们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争斗,所有的牺牲……
我们为之骄傲的权谋,我们引以为傲的武功,我们穷尽一生追逐的圣门至高宝座……
到头来,都只是在为这个老怪物提供养分?
我们……我们所有魔门后人,在他眼中,与那些被圈养在猪圈里,等待屠宰的牲畜,又有何异?
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被当成牲畜豢养两百年的屈辱感与恐惧感,瞬间击溃了所有魔门高手的心理防线。
慈航静斋。
斋主梵清惠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,她手中的一串菩提佛珠,因指尖用力过猛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,竟被生生捏出了数道裂痕。
“此魔不除,九州永无宁日!”
她的声音不再平和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。
“道心种魔……竟已到了凭一道目光,便能干涉现实的境界!”
而在同福客栈之中。
苏铭看着画中那个缓缓睁眼,仿佛在向整个九州宣告自己归来的向雨田,看着他那双引得天下震怖的重叠魔瞳。
他却只是轻蔑地,摇了摇头。
踩着同门后辈的血肉与骸骨,去堆砌自己的长生之路。
这种所谓的长生,早已偏离了“道”的本意。
在他看来,向雨田虽然借此苟延残喘了两百多年。
但他的灵魂,早已在无尽的阴暗与算计中,腐烂,发臭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