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一种足以将人神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听雨楼内,那数百道粗重、压抑的呼吸声,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喘息,在梁柱间交织、回荡。
帝释天的死,不是终结。
而是揭开了一个更加恐怖,更加令人绝望的世界真相。
雅间内。
嬴政瘫在龙椅上,那双曾经睥睨六合,威加四海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。
光幕中那颗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头颅,那具被当作战利品生生炼成丹药的“神躯”,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。
每一个细节,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长生?
这就是他倾尽国力,遍寻四海,梦寐以求的长生?
何其可悲。
何其……滑稽。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上涌,让他四肢百骸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不只是他。
另一处雅间,大明铁胆神侯朱无视,端着茶杯的手,凝固在半空。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凉,他却毫无所察。他引以为傲的算计,他自负能掌控天下的谋略,在帝释天那两千年的布局与笑话般的结局面前,显得如此幼稚,如此可笑。
邻近的阁楼里,大唐天策上将李世民,腰间的佩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那是他的手,在无意识地用力下,指节死死抵住了剑柄,肌肉绷紧到了极限。
他经历过玄武门的血,踏过无数尸骨,才坐上今天的位置。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,是时代的执棋者。
可现在,他不敢想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,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就在这片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绝望之中,那个清朗而冷静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,再一次响起。
“诸位,不必如此绝望。”
苏先生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楼内那足以逼疯人的压抑气氛,手中折扇轻摇,语调平缓得近乎残忍。
“两千年的神话,固然可笑。”
“但,也仅仅是可笑而已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折扇遥遥一指。
嗡——!
天穹之上,那血腥、诡异的光幕,骤然扭曲,收缩。
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那具被炼化的无头尸身,连同那赤红色的邪光,都在一瞬间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温暖的阳光。
一条宁静的市井小道。
青石板路被岁月磨砺得光滑温润,路边的槐树枝叶繁茂,阳光透过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画面中央,一头灰色的毛驴,正慢吞吞地甩着尾巴,不紧不慢地向前走。
驴背上,坐着一个老者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身形有些佝偻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每一道沟壑里,都仿佛盛满了阳光与笑意。
他没有惊天的气势。
没有神魔般的威压。
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。
他就那样和蔼可亲地笑着,像极了乡间田埂上,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邻家老翁。
这突兀的转变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从地狱般的屠神战场,瞬间切换到这般祥和安宁的人间烟火,巨大的反差让许多人脑中一片空白。
这是何意?
在见识了那般恐怖的真相之后,再看这平平无奇的一幕,众人只觉得荒谬。
然而,苏先生接下来的话,却让这幅荒谬的画卷,化作了比帝释天之死,更加沉重,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。
“此人,名为笑三笑。”
苏先生的声音幽幽传来,那平淡的语调里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敬畏。
“诸位方才见识了活了两千年的帝释天。”
“而这位老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是在给众人一个消化和准备的时间。
“身负龙龟之血,已在这人世间,走过了整整四千载岁月。”
四千载……
岁月……
轰!!!
如果说,帝释天的两千年,是一柄重锤,砸碎了众人对武道和生命的认知。
那么,这轻飘飘的“四千载”,就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太古神山,将他们刚刚被砸碎的世界观,连同他们残存的所有侥幸与幻想,彻彻底底,碾成了齑粉!
“哐当!”
不知是谁的兵器脱手,砸在了地板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。
但这声巨响,非但没能打破沉寂,反而让那份死寂,变得更加深沉,更加粘稠。
四千年!
这是什么概念?
大秦立国至今,不过数十年。
往前追溯,周朝八百年,商朝六百年,夏朝四百年……
所有已知的文明,所有被记载的历史,加在一起,也不过如此!
这意味着,当所谓的华夏始祖还在披荆斩棘,与天地搏斗时,这个老者,就已经存在了!
他亲眼见证了第一座城池的建立。
他亲耳听过了第一段文字的吟唱。
他看着一个个王朝从无到有,又从鼎盛走向腐朽,化作尘埃。
雅间之内。
嬴政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,再一次,“唰”地一下,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一种……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虚无。
两千年的帝释天,尚且可以被理解为获得了奇遇的“人”。
可四千年的笑三笑……
这已经超出了“人”的范畴。
甚至,超出了“神”的范畴。
这是一种行走在人间的……活着的“历史”本身!
苏先生的声音,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,继续响起,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如果说,帝释天是一个招摇过市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生不死,不知道他天下无敌的狂徒。”
“那么这位笑三笑,才是一个真正的……弈棋者。”
弈棋者!
这三个字,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进了李世民和朱无视等人的脑海。
“他视天下为棋盘,视皇朝兴衰更替,为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。”
苏先生的叙述,在继续。
“他从不主动现身于人前,只在幕后,默默引导着一切。”
“他曾留下跨越千年的预言,暗中推动着历史的走向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苏先生的目光,若有若无地扫过几个特定的雅间。
“那本让无数帝王将相为之疯狂,试图勘破天机的《推背图》,其背后,便有他的影子。”
这一刻。
雅间中的李世民,身躯剧震!
《推背图》!
那是他大唐的国师李淳风与袁天罡所著!是他穷尽一生,都未能完全勘破的最高机密!
可现在,苏先生却说,这背后,有那个活了四千年的老怪物的手笔?
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冰冷感,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他的骄傲,他的功业,他开创的“贞观之治”,在这一刻,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可悲的阴影。
苏先生的语气,愈发淡然,而这份淡然,却比任何锋利的言辞都更加伤人。
“在笑三笑的眼中……”
“无论是气吞万里,一统六合的秦皇。”
“还是雄才大略,开疆拓土的汉武。”
“亦或是风华绝代,缔造盛世的唐宗。”
“乃至杯酒释兵权,文采风流的宋祖……”
“都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,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匆匆过客。”
这句话,没有一丝一毫的评价,没有褒贬,没有赞叹,也没有鄙夷。
就只是陈述。
如同一个园丁,在描述自家后花园里,今年开了哪些花,明年又有哪些草。
花开花落,草木枯荣。
仅此而已。
这种将整个人类文明史,将所有帝王将相的丰功伟业,视作自家后花园风景的恐怖高度……
让雅间里的李世民、朱无视,还有其他所有心怀天下的野心家,枭雄,霸主……
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。
他们原本以为,自己是这大世之中,逐鹿天下的豪杰,是搅动风云的棋手。
可现在看来,自己的一举一动,自己所有的挣扎与奋斗,所有的荣耀与屈辱,或许……
早在几千年前,就被人,在棋盘上,定好了结局。
那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那种自己的一切都被安排,被注视,被当成一场戏来看的屈辱感。
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,死死地扣在了他们的脖子上,越收越紧。
压得他们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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