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满堂死寂。
那股由“苍天弃吾,吾宁成魔”所点燃的狂热与桀骜,并未消散。
它只是被一种更深沉、更滚烫的期待所压制,沉淀在每个人的血液里,等待着下一个引爆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成了一束,死死地钉在那个安坐于高台之上的苏先生身上。
他们的眼神,不再仅仅是好奇或敬畏。
那是一种近乎于信徒仰望神启的狂热。
苏先生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端坐着,任由这股期待的情绪在听雨楼内发酵、升腾,直至攀升到顶点。
也就在此时,众人头顶那片由内力与神通交织而成的天象投影,无声地流转起来。
之前那魔气滔天、神佛泣血的恐怖景象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。
云海之上,一座巍峨雪山的山巅刺破云层,直插天穹。
那是一种凡人足迹绝不可能抵达的高度。
画面拉近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那山巅之上,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,氤氲流淌。
成群的仙鹤引颈长鸣,姿态优雅地在云雾间翱翔,它们的羽毛在日光的映照下,闪烁着温润的玉石光泽。
一座座琼楼玉宇,一座座巍峨宫殿,并非建于实地。
它们或是悬浮于陡峭的绝壁之外,或是干脆漂浮在半空之中,由一道道虹光凝成的仙桥彼此相连。
飞檐斗拱,雕栏玉砌,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非凡的仙韵,那是凡间最巧夺天工的匠人也无法想象的鬼斧神工。
“琼华派。”
苏先生的声音终于响起,如同画外之音,为这幅震撼的画卷落下注脚。
“一个凌驾于凡尘俗世之上,以举派飞升为终极夙愿的修仙大宗。”
下一刻,画面中出现了人影。
那些琼华派的弟子,身着飘逸的道袍,气质出尘。
他们腰间没有刀,更没有凡俗的行囊。
他们的脚下,踩着一柄柄绽放着各色光华的长剑。
只见他们身形微动,脚下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拖着长长的流光,冲天而起。
一道。
十道。
百道!
无数道虹光在云层与宫殿之间急速穿梭,纵横交错,却又井然有序,其姿态之潇洒,速度之迅捷,让楼内所有武者看得眼眶欲裂,神魂都为之摇曳。
出入青冥,纵横天地!
这已经不是轻功!
这甚至超越了他们对于“飞行”的想象极限!
那些自诩轻功盖世的江湖名宿,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身法笨拙得像是在地上爬行的蝼蚁。
那些还在为宗师内力离体、大宗师气贯长虹而沾沾自喜的巨擘,更是面色惨白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,在这种真正的仙家手段面前,脆弱得像一个笑话。
这哪里还是他们认知中的江湖?
这分明就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居所!
雅间之内,大秦使臣的手死死攥着剑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眼神中满是惊骇与……贪婪。
邻座的大唐皇子,则死死盯着那些御剑飞行的身影,喉结上下滚动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苏先生折扇轻摇,仿佛一位掌控着整个世界的导演。
“唰!”
天象投影的“镜头”陡然一转,穿过层层云雾,掠过无数仙宫,最终悬停在了琼华派的核心禁地。
那里,是两个巨大无比的剑池。
一个剑池之中,赤红色的光芒翻涌不休,炽热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,仿佛其中囚禁着一轮浓缩的太阳。
另一个剑池里,则是冰蓝色的光华流转,森然的寒气四溢,池边的岩石上都凝结出了一层永不融化的玄冰。
一热一冷,一阳一阴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却又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共存着,彼此对峙,又彼此交融。
苏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。
“为了实现那遥不可及的飞升夙愿,琼华派耗费了三代掌门,近五百年的心血。”
“他们踏遍山川河泽,深入地心炎海,采集世间一切至阳至刚与至阴至寒的奇珍异宝,倾尽全派之力,铸造了两把足以逆转阴阳乾坤的神剑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两座剑池之中,光芒大盛!
从那赤红的剑池里,一柄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神剑缓缓升起!
剑身之上,古老的符文流转,那灼热的气息透过投影传递出来,让整个听雨楼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几分,一些功力较弱的武者甚至觉得口干舌燥,皮肤刺痛。
“此为羲和,集九天离火之精,乃阳气之至极。”
与此同时,那冰蓝的剑池中,一柄宛若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蓝色长剑也随之浮空!
剑身散发着清冷如月的光辉,沁入骨髓的寒意让众人心头一颤,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。
“此为望舒,融东海冰晶之魄,乃阴气之巅峰。”
苏先生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。
“羲和与望舒,一阴一阳,互为表里。其威力之大,早已超出了凡兵的界限,是为……神器。”
投影之中,两把神剑悬浮于半空。
羲和如大日焚空,散发着要将万物都融化的灼热红芒。
望舒如寒月照雪,透着能将一切都冻结的沁骨冰凉。
两股截然不同,却又相生相克的恐怖剑意,在空气中剧烈摩擦,迸射出滋滋作响的电火花,那小小的火花每一次闪烁,都仿佛能撕裂空间!
这一刻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台下,所有以剑为道的剑客,都已经彻底痴了。
角落里,那个一向孤高绝世,视万物为无物的白衣剑神西门吹雪,他握着腰间乌鞘剑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渴望!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仅仅是那画面中两把神剑无意识逸散出来的一丝剑意,都比他手中这柄倾注了毕生心血与荣耀的佩剑,要浩瀚亿万倍!
那是星辰与尘埃的差距!
另一边,那位白云城主叶孤城,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那足以惊艳一个时代的“天外飞仙”,在这一刻,在他的脑海中,显得如此的黯淡无光,如此的……可笑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了,苏先生口中的“修仙界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在那种绝对的、碾压性的力量层级面前,他们引以为傲的绝世神兵,他们苦修一生的名门剑法,真的就只是凡铁与孩童的涂鸦。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与荒谬感,攥住了在场所有顶尖高手的心脏。
苏先生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失魂落魄,却又燃烧着极致渴望的眼睛,嘴角的笑意不减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彻底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效果。
不把他们原有的骄傲彻底打碎,又怎能让他们对新的世界,产生最疯狂的欲望?
他继续开口,声音却陡然一转,带上了一丝拷问的意味。
“这两把神剑的存在,本是为了镇压妖邪,护佑一方平安。”
“然而,当一个门派的野心膨胀到了极点,守护神,便会沦为毁灭的帮凶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中。
“羲和与望舒的铸就,不仅是琼华派辉煌的起点,更是他们一步步走向毁灭深渊的推手。”
“为了铸成这两把剑,琼华派网罗天下灵物,导致山川枯竭,灵脉断绝。为了催动这两把剑,无数弟子被强行吸干修为,道心受损,沦为废人。”
“这种牺牲万物以求一己飞升的道……”
苏先生微微一顿,那哲学式的拷问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“真的是正道吗?”
这个问题,让刚刚还沉浸在神器之威中的众人,猛然一醒。
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,执掌着一方势力的大宗师们,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。
牺牲?
野心?
正道?
这些宏大而沉重的词汇,在这一刻,不再是空洞的说教,而是化作了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,映照出他们自己内心的欲望与挣扎。
这种宏大的世界观,这种直指道心的拷问,正在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,冲刷、瓦解,并且重塑着他们的武学思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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