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为了你的道。”
五个字,不含丝毫烟火气,却蕴藏着比天地倾覆更恐怖的伟力。
石之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道?
他的道?
他的道,早在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,伴随着他一生挚爱的逝去,就已经碎了,死了,被他亲手埋葬了。
自那以后,世间再无求索武道巅峰的石之轩,只有在癫狂与清醒间沉沦,玩弄天下苍生于股掌的邪王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。
可当这两个字从眼前这位神祇般的口中吐出,他那颗早已麻木,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填满的心脏,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。
那是一种被瞬间看穿所有伪装,所有挣扎,所有痛苦的赤裸。
周身那足以搅动风云,令天地变色的生死二气,在这道声音的审判下,失去了所有狂暴的意志。它们不再是相互吞噬的仇敌,反而像是两个迷途知返的孩童,乖巧地,温顺地,缓缓归于沉寂。
二十年来,从未有过的平静,降临在他的经脉之中。
可这种平静,带来的不是安宁,而是更深层次的恐惧。
他抬头,死死地仰望着那道身影。
那是一种怎样超然物外的存在?
他自诩邪王,暗中操控天下大势,视帝王将相为棋子,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神。
可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神。
神,不是力量的强大,不是权谋的巅峰。
神,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。
自己穷尽一生,在红尘中打滚,在爱恨中挣扎,所追求的一切,所自傲的一切,在对方眼中,或许真的只是池塘里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这种认知,比任何武功的失败,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……卑微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李长生淡漠的视线,没有丝毫波动。他仿佛能穿透石之轩坚硬的躯壳,看到那个在黑暗中蜷缩了二十年,在佛与魔之间被反复撕裂的,破碎的灵魂。
他没有给石之轩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那清越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,每一个字,都化作无形的利刃,精准地刺向他灵魂最深处的伤口。
“你的不死印法,以生死二气为基,化万物精气为己用,勘破生死之秘。立意极高,放眼此界,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李长生的第一句话,是肯定。
这肯定,却让石之轩的心神绷得更紧。
“若无意外,凭此法,你本可打破此界樊笼,由武入道,一窥那真正的天地大道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变得冰冷而残酷。
“但可惜,你心魔深种。”
“碧秀心之死,让你那颗本该坚不可摧,勇猛精进的求索之心,彻底破碎了。”
“轰!”
“碧秀心”三个字,如九天神雷,在石之轩的精神识海中轰然炸裂。
那张被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,不敢触碰,不敢回忆的绝美容颜,瞬间变得无比清晰。
那个雨夜,那柄带血的剑,那句临终前的嘱托,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点点变冷的绝望……
二十年的尘封,一朝被强行揭开。
“不……”
石之轩的面容在瞬间扭曲,英俊的五官挤压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狰狞。
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颅,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,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生生捏爆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他的喉咙里,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有野兽在濒死前才会发出的,那种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嘶吼。
那刚刚平息的生死二气,因为这极致的痛苦,再次于他体内暴走!
但这一次,不再是争斗,而是纯粹的,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!
李长生静静地看着他,任由那痛苦的情绪宣泄。
他的声音没有停下,反而变得更加漠然,如同天道在宣读一份既定的判决。
“道心已碎,仙路已绝。”
“所以,现在的你,修不成仙,只能成魔。”
“你所谓的佛心魔念,所谓的精神分裂,不是你的武功出了错,更不是什么走火入魔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,狠狠砸在石之轩即将崩溃的意志上。
“那是你的元神,在哭泣。”
元神在哭泣!
这五个字,让石之轩那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了血丝,交织着疯狂、仇恨、痛苦的眼睛里,此刻却流露出了一丝茫然,一丝……被说中真相的脆弱。
是啊。
他不是疯了。
他是太痛了。
痛到灵魂都在哀嚎,在哭泣。
李长生的目光,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那是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怜悯。
“你想补全它吗?”
一句平淡的问话。
却像是一道贯穿了二十年黑暗的光,瞬间照亮了石之轩那片死寂的深渊。
他眼中的所有疯狂与狰狞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渴望。
那是溺水者,对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。
那是身处无间地狱的恶鬼,对一丝解脱的渴望。
李长生没有再多言。
他随手一挥。
动作写意,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。
一枚丹药,凭空出现。
它通体浑圆,呈现出一种生命的碧青之色,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道纹在缓缓流转,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那不是凡间的药香,那是一种源自草木本源,带着初生与净化之意的气息。
仅仅是嗅到这股香气,石之轩体内那狂暴欲裂的生死二气,竟再一次被安抚下来。
那丹药,就那样静静地,缓缓地,飘到了石之轩的面前,悬停不动。
“清心定魂丹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传来,为这枚丹药赋予了其名。
“此乃仙家之药,非此界之物。它的作用只有一个,便是补全你破碎的道心,让你那冲突了二十载的神智,彻底归一。”
石之轩死死地盯着这枚丹药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小小的丹丸之内,蕴藏着一股何等磅礴、何等精纯的生命伟力。
那是一种足以让枯木逢春,让死境重生的力量。
那是……解脱。
他的呼吸,在二十年来,第一次变得如此急促。
“想要吗?”
李长生的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这句问话,却让石之轩的心脏提到了顶点。
他知道,这样的恩赐,绝不可能没有代价。
果然,李长生的下一句话,便揭示了他的目的。
“作为交换,吞下它,你便不再是邪王石之轩。”
“从此以后,你便为本座长生殿座下的阴阳使者。”
长生殿?阴阳使者?
石之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这些名号,他闻所未闻。
李长生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替本座行走这滚滚红尘,去执掌那仙凡之间的平衡。”
“你,可愿意?”
石之轩沉默了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房门。
门后,是他唯一的牵挂,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。
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。
他更不想,有一天自己彻底疯魔,会亲手伤害到她。
他又转回头,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,散发着无尽诱惑的丹药。
那是解脱。
是终结这二十年无尽黑暗与痛苦挣扎的唯一希望。
邪王的尊严?天下的权柄?
在真正的解脱面前,在女儿的安危面前,一文不值。
他早已厌倦了。
真的,厌倦了。
石之轩那挺直了半生的脊梁,在这一刻,缓缓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弯了下去。
他单膝跪地,对着虚空中的那道身影,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半生的头颅。
“石之轩,拜谢尊上。”
没有丝毫犹豫,他猛地伸出手,抓过那枚悬浮在眼前的丹药,将其一口吞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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