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中,那焚尽长安的烈焰,仿佛依旧在太极殿中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燃烧。
李世民眼角那两行已经干涸的血泪,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。他掌心的血肉模糊,似乎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所有的痛,都比不上天幕画面中,那座他倾注了无尽心血的家园,化为焦土的心碎与狂怒。
然而,天幕的画面,并未停留在长安的废墟之上。
镜头,陡然一转。
它离开了那座正在被烈火与浓烟吞噬的死亡之城,开始向着西南方,急速移动。
画面掠过崎岖的山路,掠过荒芜的田野,最终,锁定在了一条泥泞不堪的官道上。
一支队伍,正在这条官道上艰难地跋涉。
曾经光鲜亮丽的绸缎,此刻被泥水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无比狼狈的轮廓。那些昔日里高高在上,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王公贵族、后宫妃嫔,此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,脸上混合着雨水、汗水与泪水,早已分不清彼此。
绝望。
饥饿。
还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愤怒。
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,如同一个即将炸裂的火药桶,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积蓄。
终于,当这支凄惨的队伍抵达一个名为马嵬坡的破落驿站时,引线,被点燃了。
画面中,天色阴沉得要压垮大地,冰冷的雨丝,变成了瓢泼的大雨,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。
龙武大将军陈玄礼,如同一尊铁塔,矗立在雨幕之中。
他身后的数千禁军将士,甲胄破碎,刀剑卷刃,曾经属于大唐天子亲军的荣耀与骄傲,早已被连日的奔逃与饥饿消磨殆尽。
一双双赤红的眼睛,燃烧着仇恨的火苗。
他们想不明白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天下之富,尽归于我大唐的盛世,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?
为什么他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,要舍弃父母妻儿,护着那个罪魁祸首,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,仓皇逃窜?!
所有的怨毒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怒火,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那个最清晰、最直接的宣泄口。
国舅,杨果中。
驿站的屋檐下,杨果中还在竭力维持着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宰相威严。
他甚至还在指着那些因为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士兵,尖声呵斥,言语中满是鄙夷与催促。
然而,这一次,回应他的,不再是士兵们畏惧的退缩。
“咻——!”
一支利箭,撕裂了雨幕,带着终结一切的尖啸,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。
杨果中脸上的呵斥,瞬间凝固。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轰然倒地。
死寂。
一秒钟的死寂之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怒吼。
“杀了他!”
“杀了这个国贼!”
数千名禁军将士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将杨果中淹没。
没有审判。
没有废话。
只有无数柄带着无尽恨意的横刀,疯狂地劈砍,剁刺。
曾经在大唐朝堂之上翻云覆雨,权倾朝野的宰相,在士兵们最原始的暴怒之下,被乱刀分尸。
陈玄礼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,弯腰,捡起了那颗在泥水中翻滚的头颅。
那颗只会算计私利,只会媚上欺下,将一个煌煌大唐拖入深渊的头颅。
他将长枪的枪尖,对准头颅的下颌,用力一挑。
头颅被高高挂起。
雨水冲刷着那张惊恐扭曲的面容,血水顺着枪杆,汩汩流下。
驿站破旧的门梁,成了这位国舅最后的归宿。
但这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杀戮的狂欢并未让士兵们散去。他们眼中的火焰,烧得更旺了。
数千将士,转身,默默地围住了驿站后方,那座供李隆基临时歇脚的独立小院。
“哐当……”
“哐当……”
沉重的甲胄碰撞声,在死寂的雨夜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那不是行军的步伐,而是一种沉重的、逼迫的压力。
一步,一步,包围圈在不断收紧。
陈玄礼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,走到小院门前。
他没有试图闯入,只是用一种足以穿透门板与墙壁的冰冷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陛下!”
“杨果中祸乱朝纲,其罪当诛!”
“然,杨玉唤乃其族妹,深得陛下宠爱,如今六军将士,人心惶惶。”
“若留此女,众心不安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六军不发!”
这四个字,如同四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院内那个蜷缩在昏暗角落里的老人心头。
天幕的镜头,穿透了墙壁。
室内,李隆基须发散乱,老泪纵横。他死死地抱着怀中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绝世美人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玉环……玉环是无辜的啊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,对着空气,也对着怀中的女人。
“她深居后宫,从不干预朝政……这都是杨果中的错,与她无关,与她无关啊!”
那些曾经在华清池畔许下的,感天动地的誓言,此刻被他翻来覆去地念叨,试图以此来换取门外那数千铁甲将士的一丝怜悯。
可是,回应他的,是院外更加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“请诛妖妃!”
“诛妖妃,清君侧!”
“若不杀杨氏,我等誓死不发!”
那声音,汇聚了万千将士的怨与恨,化作了足以掀翻皇权的汹涌狂涛。
生存,还是所谓的爱情?
冰冷的现实,将这个问题,血淋淋地摆在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,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老皇帝面前。
他抱着杨玉唤的手,开始颤抖。
他感受着怀中温润的身体,又听着窗外那森冷的刀剑碰撞声。
他那所谓的,可以超越生死的深情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廉价,如此可笑。
他最终,还是选择了自己的那条老命。
李隆基缓缓地,缓缓地松开了手。
他不敢去看杨玉唤的眼睛,只是颤抖着,无力地,挥了挥手。
高力士低垂着头,眼中闪过一抹不忍,最终还是捧出了一条洁白的绫缎。
画面凄美,而又残忍。
驿站的后院,一棵枯萎的梨树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,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。
一代绝世佳人杨玉唤,静静地站立着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她只是抬起头,望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那个发誓要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男人,此刻,就躲在那扇门后,甚至不敢出来,送她最后一程。
她的嘴角,慢慢地,勾起了一抹凄然的苦笑。
那笑容里,不知是哀怨,是嘲讽,还是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。
她亲手解下了头上的发饰。
花钿委地,无人拾取。
翠翘金雀,滚入泥泞。
那根温润的玉搔头,也摔在地上,断成了两截。
随着那条洁白的绫缎,在她的脖颈间缓缓收紧。
那段虚幻的,被无数诗篇传颂的,建立在万民血泪之上的旷世浪漫,彻底崩塌。
这不仅仅是对杨氏一族的清算。
更是上苍,对李隆基这数十年昏聩统治,所进行的一场,最为惨烈的剥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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