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这一日,天光未亮,荣国府内外便已是一片肃杀的寂静。
往日里下人们的走动说笑声,鸡鸣犬吠声,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没了踪影。
唯有风,卷着残冬的最后一点寒意,吹过府门前早已被净水泼洗过三遍、黄土垫道铺了三层的街道。
时辰一到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尖锐的唱喝,仿佛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这层压抑的宁静。
“——圣驾——启——”
那声音拖得极长,自街头滚滚而来,带着皇权特有的、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贾母、贾政、王夫人等人领着合府上下,黑压压地跪在府门之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金顶八宝车辇在十六人抬的步舆下,缓缓停稳。
珠帘晃动,一只戴着赤金点翠护甲的手,轻轻掀开了帘子。
贾元春,如今的元德贵妃,在宫女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下车辇,凤冠霞帔,环佩叮当。
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跪了一地、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,眼中情绪复杂难明。
荣禧堂内,早已按照宫中规制设好了宝座。
元春端坐其上,贾母等一众女眷在左,贾政等男丁在右,分席而坐。起初是君臣之礼,一番繁琐的问对之后,元春才终于忍不住泪下,开口道:“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,好容易今日回家,又偏偏把我圈在这正堂,怎么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是泣不成声。
贾母等人也跟着垂泪,场面一时悲喜交加。
王夫人用帕子拭着眼角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。她看着高踞上位的女儿,看着这满堂的富贵荣光,却只觉得刺眼。
这一切,都是那个孽障换来的。
一番家人私话之后,元春渐渐收了情绪,恢复了贵妃的仪态。
她对着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。
那太监会意,上前一步,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,整个荣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!”
尖细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贾母、贾政等人立刻离席,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。
“贾氏子烈,于辽东边关,浴血奋战,克敌制胜,扬我国威,功勋卓著。朕心甚慰。”
听到“贾烈”两个字,王夫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跪在后排的探春,则猛地抬起了头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。
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抑扬顿挫的激动。
“特晋封为——一等忠勇伯!世袭罔替!”
轰!
这八个字,如同九天惊雷,在荣禧堂内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开。
一等伯!
还是……世袭罔替!
贾政整个人都懵了,跪在那里,身体僵直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大乾开国百余年,非开国元勋,非皇室宗亲,封伯已是天大的恩宠,更何况是能传给子孙后代、永享富贵的世袭爵位!
这意味着,贾烈,那个被他们视为野种、被赶去边关自生自灭的庶子,已经凭着自己的一刀一枪,硬生生杀出了一片天,彻底跳出了荣国府的荫蔽。
他自己,开宗立派,成了一脉全新的顶级勋贵!
贾母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,浑浊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。她扶着鸳鸯的手,才勉强稳住身形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王夫人的脸,在这一刻,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世袭罔替……
这四个字,像四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地钉进了她的心脏。
她的宝玉,将来只能继承一个国公的虚衔,一代之后,便什么都没了。
而那个孽障,却成了可以开创一个百年世家的始祖!
一种比屈辱更加深刻的恐惧与嫉妒,瞬间将她吞噬。
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赐黄金千两,御赐飞鱼服,准其在辽东独立开府建牙,便宜行事!”
“钦此——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贾政领着众人山呼万岁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独立开府建牙,便宜行事。
这权力,太大了。
大到让他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,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。
这哪里是封赏,这简直就是将整个辽东的军政大权,都交到了贾烈一个人的手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数千里之外的辽东,宁远卫。
风沙漫天,刮在人脸上,如同刀割。
天空是灰蒙蒙的,连太阳都只剩下一个惨白色的轮廓。
城楼之上,旌旗猎猎作响。
贾烈一身玄色铁甲,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上,身后的披风被狂风卷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的甲胄上,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,以及无数刀劈斧砍的痕迹。
在他面前,一名来自神京的传旨太监,正手捧圣旨,满脸堆笑。
在他身后,是宁远卫副总兵马得功,以及一众前来庆贺的将领。
然而,贾烈并没有下马。
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传旨太监,只是微微抬起手,对着圣旨的方向抱了抱拳。
一个极其敷衍的军礼。
“边关吃紧,敌寇未灭,本将甲胄在身,恕不能全礼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那音色被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粝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马得功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贾烈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,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:
“至于这庆功宴,马总兵自便。”
“本将还有几个后金部落要去扫平,就不陪各位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猛地一拉缰绳,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长嘶,人立而起。
“驾!”
一声低喝,贾烈调转马头,没有丝毫的留恋与迟疑。
他身后的数百名亲兵,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,也齐刷刷地调转马头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铁蹄轰鸣,卷起漫天烟尘,这支散发着冲天杀气的队伍,就这么呼啸而去,很快便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。
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官员,和那个手捧圣旨、在风中凌乱的太监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马得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甲。
他看着那太监一阵青一阵白的脸,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。
“这简直是……目无君上!抗旨不尊啊!”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神京。
所有听到的人,都认定贾烈这次死定了。
然而,御书房内。
听完传旨太监添油加醋、声泪俱下的汇报后,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元康帝,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那太监以为皇帝即将降下雷霆之怒时,元康帝忽然发出了一声低笑。
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,竟变成了响彻整个书房的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‘甲胄在身,恕不能全礼’!”
皇帝一拍龙案,站起身来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这才是朕的猛将!这才是真正的纯臣!”
“他不贪恋京华繁华,不沉迷封赏恩宠,一心只为杀敌报国!朕若是为了这点繁文缛节就罚了他,岂不是寒了天下边疆将士的心?”
元康帝不仅没有降罪,反而兴致勃勃地提起御笔。
“传朕旨意!再赐贾烈御马十匹,宝刀一柄!”
他笔走龙蛇,在一方上好的宣纸上,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。
“忠!勇!无!双!”
“将此匾额,八百里加急,送往辽东,悬于贾烈帅帐之上!”
也就在这一刻,正率军奔袭在一片荒原上的贾烈,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。
【叮!】
【宿主狂傲不羁,公然藐视繁文缛节,以战事为先,完美符合莽夫流系统晋级要求。】
【特殊奖励:三千幽灵鬼骑。】
【此兵种脱胎于九幽,神出鬼没,杀人无形,绝对忠诚。】
【奖励:宿主威望值提升至顶级。】
贾烈猛地勒住战马。
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的荒原。
只见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,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,连天光都黯淡了下去。
一缕缕漆黑的雾气凭空而生,在荒原上汇集成一片浓郁的、不断翻滚的墨色海洋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马嘶。
三千名笼罩在黑色重甲与黑雾之中的恐怖骑士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黑雾中策马而出。
他们胯下的战马,同样覆盖着骨质般的甲片,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他们静静地列阵在贾烈面前,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雕塑,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与冰冷。
贾烈感受着这支军队所蕴含的恐怖力量,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,最终,化作一个残忍而快意的笑容。
有了这支力量,这辽东大地,他贾烈便是唯一的主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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