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天空岛落下的毁灭雷霆,在七神与全提瓦特愿力的抵御下,终于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色电火花,消散在微凉的海风中。
那股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的窒息压迫感暂时退去。
然而,欧庇克莱歌剧院外的广场上,气氛却变得比雷霆降临时还要沉重。
一种死寂的,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。
数以万计的枫丹子民,此时正仰着头,目光穿过弥漫着硝烟与水汽的空气,死死地钉在沫芒宫那座高耸入云的露台之上。
他们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与质疑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足以将灵魂溺毙的愧疚。
在那漫长的五百年里,他们曾无数次在这座宫殿下欢呼,期待着那位总是语出惊人的水神大人,能给他们带来一场精彩的歌剧,或者是一段夸张滑稽的演说。
他们消费着她的每一次出场,议论着她的每一个决策,嘲笑着她的每一次“失态”。
却从未有人想过,那扇华丽紧闭的大门背后,藏着怎样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。
也从未有人想过,他们所以为的闹剧,竟是一场持续了五个世纪,以生命为赌注的悲剧。
嘎吱——
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划破了这片死寂。
沉重的、仿佛紧闭了数个世纪的沫芒宫大门,缓缓向两侧推开。
一束刺目的阳光,利剑般劈开了门后的黑暗。
由于长久没有见过如此强烈的日光,出现在门后的那个娇小身影,下意识地抬起手臂,挡在了眼前。
那是芙宁娜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和漫天飞舞的礼花出场。
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。
坚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,在她脚下仿佛化作了泥沼,每抬起一次脚,都像是在与五百年来堆积如山的谎言和孤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她一步,一步,走到了露台的最边缘。
站在了那万众瞩目的高处。
全场,死寂。
风停了。
海浪的声音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,等待着来自神明的,那迟到了五百年的训诫。
然而,芙宁娜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伸出了手。
那双手,因为剧烈的、无法抑制的颤抖,几乎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。
她缓缓向上,指尖触碰到了那一顶象征着水神威严、陪伴了她五个世纪的湛蓝色礼帽。
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,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将那顶帽子,慢慢地,从自己的头顶摘了下来。
一个无比缓慢,却又无比决绝的动作。
那一头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银白长发,瞬间挣脱了束缚,在微凉的海风中散开。
没有了帽子的遮掩,她那张苍白、消瘦、写满了疲惫的脸庞,被彻底暴露在了正午的阳光之下。
那不是神明的脸。
那是一张属于凡人的,被无尽痛苦和恐惧侵蚀过的脸。
紧接着,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、缀满了昂贵珠宝的水神外套上。
那是她扮演神明的戏服。
是她隔绝外界目光,也囚禁自己内心的牢笼。
她再次抬起颤抖的手指,一个接一个地,去解开那些华丽的扣子。
她的动作很笨拙。
指尖因为脱力而发麻,好几次都从光滑的扣子上滑落。
每一次失败,都让她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一下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终于,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。
那件沉重的外衣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滑落,掉在了布满灰尘的露台地板上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。
此时的芙宁娜,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。
在那宽大的衬衫映衬下,她的身躯显得如此瘦弱,如此不堪一击。仿佛一阵稍大的风,就能将她从这高高的露台上吹散,融入枫丹无垠的海。
她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越过下方的人海,看向天空中那座漆黑的至高王座,看向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男人。
随后,她又转过头,俯瞰着下方那些密密麻麻、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子民。
“审判长大人说得对。”
芙宁娜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高亢、激昂,充满了浮夸的戏剧腔调。
此时的她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真实感。
“我是一个骗子。”
“一个在这个舞台上,整整演了五百年的、拙劣的戏子。”
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,那双异色的眼眸中,终于泛起了晶莹的泪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我根本没有什么神力。”
“我也会害怕黑暗。”
“我也会被石头砸疼。”
“我也会在深夜里因为恐惧而哭得泣不成声。”
“这五百年来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对我来说,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行走,每一步,都灼烧着我的灵魂。”
她闭上眼睛,长长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个动作,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丝压抑的,属于“神明”的空气都彻底排挤出去。
“我演不动了。”
“真的,我再也演不动了。”
“预言也好,枫丹的存亡也好,天理的注视也好……”
“这些重担,我已经扛了太久太久。”
“现在,既然真相已经大白,既然我最大的秘密,已经被你们所有人看穿。”
她缓缓摊开了双手,那双不再颤抖的手臂伸向两侧,露出一副完全放弃抵抗,任人宰割的姿态。
“如果要杀要剐,如果要对我进行真正的审判,那就现在开始吧。”
“我不会反抗。”
“我也没力气反抗了。”
“我现在唯一的愿望,就是希望能被允许……睡个好觉。”
“一个不需要去思考明天该如何撒谎,不需要担心会被天理抹杀的好觉。”
这番彻底撕碎伪装,袒露所有伤口的告白,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每一个枫丹民众的良知之上。
广场上,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。
那声音起初还很压抑,但很快,就汇成了一片无法抑制的悲鸣。
原本那些曾对她恶言相向的人,此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。他们看着露台上那个单薄的女孩,第一次发现,原来他们所崇拜的、所依赖的,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而是一个比谁都温柔、比谁都坚强的凡人少女。
“芙宁娜大人的命也是命啊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。
“我们不在乎你是谁!你就是我们的神!”
“求求您,不要这样!”
面对下方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与忏悔,芙宁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。
她的脸上,没有原谅,也没有憎恨。
只剩下无尽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疲惫。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,一步步走回那扇大门。
走回那片属于她的,阴影之中的大厅。
在那一刻,那个背影挺拔如初,那是五百年日日夜夜强撑出来的习惯。
却又孤独得,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,给她一个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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