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枫丹的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但书写新篇章的笔,尚未蘸满墨水。
旧日悲剧的余烬仍在空中飘散,带着滚烫的温度,烙印在每个枫丹人的心上。
公寓里,芙宁娜将那柄名为“静水流涌之辉”的华丽长剑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,剑身上流转的光华,将她小小的客厅映照得如同神殿。
她坐在沙发上,胸口的神之眼散发着恒定的、温暖的微光,一下,又一下,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。
那股沉睡在她体内的庞大力量,如同一头温顺的巨兽,安静地蛰伏着,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五百年的惶恐,五百年的假面,五百年的独行,都在这场盛大的落幕与新生中,得到了最彻底的告慰。
她终于可以,只是作为芙宁娜而活下去。
与此同时。
沫芒宫,露景泉前。
那维莱特静立的身影,仿佛一座亘古的雕塑。
那片纯白空间里的记忆洪流,依旧在他的灵魂深处冲刷、回响。
芙卡洛斯孤独的舞步,她转过身滑落的泪水,她一次次在脑海中模拟推演的决心……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真实,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,一遍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他以为自己见证了全部,却原来,他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浮于海面的一角。
水龙王垂下眼眸,视线落在面前清澈的泉水上。
水面倒映出的,不是他自己的脸,而是那个在空无一人的神座上,日复一日,独自起舞的少女。
一种迟来的、尖锐的痛楚,攫住了他的呼吸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,再次吐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,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艰涩。
就在这遍及整个枫丹的、沉重而复杂的静默之中,那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巨大天幕,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覆盖其上的,那种庄严肃穆的金色纹路渐渐隐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行跳跃着、仿佛带着某种轻快节奏的蓝色字体。
【枫丹篇章·第一幕·罪人舞步旋,已终结。】
【为缓解观影带来的精神负荷,即将开启特殊环节:趣味问答。】
趣味?
这两个字眼,在此刻的枫丹人眼中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荒谬。
悲伤的气氛还未散尽,谁有心情参与什么趣味问答?
然而,不等民众们发出质疑,第一个问题已经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【问题一:请问,在扮演水神的五百年间,芙宁娜女士最喜爱的甜点是什么?】
这个问题,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。
枫丹廷内的气氛,变得有些古怪。
人们面面相觑,压抑的悲伤中,被硬生生挤入了一丝茫然。
这是……什么问题?
然而,几乎是在问题跳出的下一秒。
“我来回答。”
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,通过直播,响彻了提瓦特大陆。
是那维莱特。
他甚至没有去抢那个虚拟的答题按钮,只是站在露景泉前,对着天空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陈述口吻,给出了答案。
“‘千层酥芙蕾’。”
“枫丹廷琉璃街七号,‘德波蛋糕店’每日限量供应的招牌甜品。”
“需要用蒸汽烤箱在一百八十度下精准烘烤二十七分钟,出炉后三分钟内淋上虹彩蔷薇糖浆,赏味期限仅为十分钟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“她喜欢在糖浆里,多加一份欧庇克莱歌剧院特供的Marcotte草莓冻。”
……
整个枫丹,一片死寂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停滞了数秒后,瞬间爆炸。
“我的天……最高审判官大人竟然……连配方都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呜呜呜我错了,我以前还以为那维莱特大人对芙宁娜大人很冷淡,原来他什么都知道!”
“这哪里是冷淡,这简直是把芙宁娜大人的喜好刻进DNA里了吧!”
民众的唏嘘声中,夹杂着一丝恍然。
原来,那位大审判官并非不关心,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,默默注视着那个舞台上的神明。
只是,他注视着凡人的一面,却从未有机会窥见神的另一面。
公寓里,芙宁娜看着屏幕上那维莱特报出的一长串细节,微微怔住了。
她自己都快忘了对那家店的执着,他……竟然还记得。
一丝暖意,在她心底悄然流淌。
或许,那五百年的舞台,也并非全然的孤独。
正当这稍稍缓和的气氛开始蔓延时,天幕上的字体,毫无征兆地变了。
那灵动跳跃的蓝色,瞬间被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白色所取代。
第二个问题,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森然,砸入了所有人的瞳孔。
【问题二:请问,水神芙卡洛斯在谕示裁定枢机内部,为积攒足以骗过天理的律偿混能,总计跳了多少支舞?】
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微风拂过水面。
那么第二个问题,就是一块万吨巨岩,轰然砸进了每个人的心海。
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弹幕,瞬间凝固。
时间,空间,声音,在这一刻全部被抽离。
多少支?
五百年。
那是十八万两千五百个日夜。
是四百三十八万个小时。
在一个封闭的、冰冷的、只有机械运作声的巨大机器内部,跳舞。
谁能计算?
谁敢计算?
这个问题,不再是趣味问答。
它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进了枫丹人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,然后狠狠地搅动。
沫芒宫前,那维莱特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僵硬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行字,眼底刚刚浮现的一点温度,瞬间被击得粉碎,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苍白。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身为枫丹的最高审判官,执掌律法五百年,却对自己真正的神明,那个在暗无天日的机器里孤独旋转的灵魂,一无所知。
强烈的愧疚感,混合着无边的悔恨,化作汹涌的潮水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。
他开始疯狂地调动自己身为水龙的权能,试图去计算,去推演,去从那浩如烟海的历史与能量流动中,寻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。
然而,一切都是徒劳。
那里是芙卡洛斯用生命构筑的禁区,是连天理都能欺瞒的舞台,又岂会留下任何能被追溯的痕迹?
就在所有人或疯狂查阅史料,或绝望地试图猜测一个天文数字时,天幕上的问题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最终的答案。
没有冗长的解释,没有华丽的辞藻。
只有简短的,甚至可以说是吝啬的几个字。
【答案:一支。】
一行字,静静地悬挂在那里。
无数人茫然地眨了眨眼,不解其意。
一支?怎么可能?
下一秒,另一行字,缓缓浮现在它的下方。
【一支,持续了五百年的舞。】
……
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那简短的几个字,却拥有着世界上最恐怖的重量,轰然压垮了无数人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。
一支舞。
从黑暗中起步。
以处刑为谢幕。
中间,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歇。
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没有音乐。
只有无尽的孤独,和永不熄灭的决心。
“呜……”
不知是谁,第一个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。
随即,那哭声仿佛会传染一般,从枫丹廷的街头巷尾,从苍晶区的高山,从白露区的村庄,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无数刚刚止住眼泪的人,在这一刻,再次彻底破防。
那是怎样的一支舞啊。
公寓里。
“哐当。”
一声轻响。
芙宁娜手中的汤匙,滑落在地。
她原本正小口吃着通心粉,那是她为庆祝新生,特意为自己做的第一顿晚餐。
此刻,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那个答案。
眼泪,没有任何征兆地,从她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中涌出,无声地滑过脸颊,一滴,一滴,打湿了胸前的衣襟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只是流着泪,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微微颤抖。
为那个她最熟悉,也最陌生的自己。
为那个,名为芙卡洛斯的,伟大的灵魂。
问答环节,在一片悲伤的海洋中,落下了帷幕。
最终的特别奖励,被系统随机抽取给了一位幸运的枫丹观众。
奖励的内容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【奖励:终身无限量通心粉供应资格,以及全套提瓦特珍稀甜点配方。】
这个有些无厘头的奖励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,却意外地,让那紧绷到极致的悲伤氛围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直播间里,沉默了许久的弹幕,终于有人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众筹一下,给芙宁娜大人开一家全提瓦特最大的甜点店吧?”
“附议!店名就叫‘芙芙的通心粉与千层酥芙蕾’!”
“算我一个!我要让她以后每天都能吃到最棒的甜点,再也不用受一点委屈!”
这些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的讨论,笨拙,却又真诚。
它们像是一颗颗微小的火种,被投入了悲伤的寒夜。
枫丹篇章那沉重的阴霾,在这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中,终于开始,一点点地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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