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幕,如同墓碑,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刻痕。
【五位夜叉,四位死于非命,仅余一人。】
死寂。
笼罩提瓦特的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数字太过简单,太过残酷,以至于它本身就成了一种酷刑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天幕画面再度亮起。
没有预兆。
画面突兀地闪现,伴随着剧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抖动。
镜头在疯狂地摇晃,仿佛持镜者正在亡命奔逃。刺耳的、被扭曲的摩擦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,那是岩石被某种巨力刮擦的声音。
终于,在一阵模糊的颠簸后,画面猛然锁定了焦点。
层岩巨渊。
但不是人们认知中的那个矿区,而是其最深处,一处被黑暗与恶意彻底侵蚀、连空间本身都已扭曲的禁地。
画面的正中心,一个魁梧的身影占据了所有的视线。
他有四只手臂。
周身缠绕着暴虐的、紫黑色的雷光,电弧每一次跳动,都将周围的岩壁撕扯下大片的碎屑。
他手中紧握着长柄的兵刃,却不是在战斗,而是在发疯。
他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武器,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,砸在空无一物的地面,砸在坚不可摧的岩壁上。
狂乱的雷光映亮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早已失去神智的面容。
他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,没有焦距,没有理智,只有业障化为实质的黑气从中不断溢出。
他的口中,发出着意义不明的嘶吼。
那不是人的语言,也不是兽的咆哮,而是神魂在被碾碎的过程中,从喉咙里挤压出的、最痛苦的哀鸣。
璃月仙人们的内部频道,死寂一片。
削月筑阳真君那魁梧如山的身躯,在微微发颤。
理水叠山真君的拳头,已然捏紧。
留云借风真君停止了刷屏,只是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疯狂的身影。
是他。
五大夜叉之首,代号“腾蛇大将”。
浮舍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,率领千军,在帝君座下立下赫赫战功的雷电夜叉。
此刻的他,哪里还有半分“大将”的威严。
业障的侵蚀,早已将他的神智彻底焚烧殆尽。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,忘记了自己的同袍,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为护法夜叉,镇守此地的神圣使命。
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,一个被无尽痛苦所驱使的疯子。
提瓦特大陆,无数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,不让自己发出惊呼。
这份影像太过真实,太过残酷。
那份透过屏幕传来的疯狂与绝望,几乎要将人的理智一同拖入深渊。
就在这时,画面中的黑暗里,涌出了东西。
如同潮水。
如同黑色的、黏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潮水。
那是深渊的魔兽。
畸形的肢体,猩红的独眼,带着对一切生灵的憎恨,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唯一的出口,也就是地表的方向,疯狂涌去。
所有观众的心,都悬到了喉咙口。
然而,那个已经彻底疯癫的身影,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他停止了毫无意义的自残式挥砍。
他的身体,几乎是出于一种超越了思维的本能,猛地一个转身,用自己魁梧的身躯,死死地挡在了那条通往地面的狭窄入口之前。
他的动作依然狂乱。
他的眼神依然空洞。
可他的身体,他的肌肉,他的每一寸筋骨,都摆出了一个守护的姿态。
一个绝对不容许任何魔物越过雷池一步的,守护的姿态。
直到这时,镜头微微一偏,人们才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,还站着另一个人。
一个人类。
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的方士服,浑身浴血,同样狼狈不堪,他手中的法器光芒黯淡,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。
他叫伯阳。
一个被历史遗忘的方士。
一仙,一人。
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,身后是通往人间璃月的唯一生路。
他们,成了这道防线上,最后的闸门。
“吼——!”
深渊魔兽发起了冲锋。
浮舍动了。
狂暴的雷光再度炸裂,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冲进了魔兽的浪潮之中。
兵刃撕裂血肉,雷电烧灼躯体。
黑色的血液与紫色的电光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绘卷。
他一边疯狂地砍杀,一边从喉咙深处,挤出断断续续的、破碎的音节。
“回家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要回家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、混乱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就是这几个字,却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璃月人的心上。
“大家……都要回家……”
他忘了自己是谁。
却还记得回家的路。
他忘了为何而战。
却还记得要守护身后的一切。
那种即便理智崩溃、神魂俱灭,也要将战斗进行到底的意志,那种铭刻在骨髓最深处的“守护”执念,透过天幕,化作最沉重的震撼,压垮了所有观众的心理防线。
月海亭。
璃月最高的权力中枢。
刻晴与凝光并肩而立,她们的身前,是整个璃月港的万家灯火,璀璨而又安宁。
可她们的眼中,却只有天幕上那个在黑泥与血污中反复冲杀的身影。
刻晴紧紧抓着身前的汉白玉栏杆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恸与愤怒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一直引以为傲的,璃月这数千年来的和平与繁荣,根本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赏赐。
那不是神明挥挥手就能变出的奇迹。
那是英雄们用血肉之躯,在看不见的黑暗里,一寸一寸,杀出来的安宁。
凝光放下了手中的烟杆。
她那双总是洞悉一切、运筹帷幄的眼眸,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她看着画面里那个甚至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夜叉,看着他用骨头和鲜血,为身后的世界撑起一片天空。
何等讽刺。
他们享受着英雄用生命换来的和平,却将英雄的名字,遗忘在了时光的尘埃里。
战斗,在变得愈发惨烈。
天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
浮舍的一条手臂,被一头巨兽的利爪硬生生折断,无力地垂下。
他身上的雷光,也随之黯淡了许多。
剧痛,似乎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醒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扭曲的手臂,空洞的眼神里,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。
仿佛在问,这是谁的手臂?为什么会断掉?
但下一秒,更多的魔兽扑了上来。
那份困惑瞬间被更加狂暴的杀意所取代。
他用剩下的一只手,以及那两条同样可以作为武器的手臂,继续战斗。
在那片狭窄的坑道里,他用自己残破的身躯,筑起了一道无法被逾越的血肉长城。
时间,在画面中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天,或许是一个月。
他身边的魔物尸骸已经堆积如山,黑色的血液几乎要将他彻底掩埋。
终于,魔物的攻势,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。
浮舍拄着兵刃,站在尸山血海之中。
他累了。
即便是夜叉的仙人体魄,也经不起这般永无止境的消耗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,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,穿过了身后的伯阳,望向了更深邃的黑暗。
仿佛在那个方向,有他日思夜想的故人。
有他至死不忘的契约。
而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……惨烈到了极致的笑容。
混杂着痛苦、释然、疯狂、以及最后一丝清明的温柔。
那是他残存的最后一缕理智,在对自己的战友,做最后的道别。
他已经,回不了家了。
画面,在这一刻定格。
而后,缓缓暗淡下去。
一行冰冷的系统评价,如同最终的判词,缓缓浮现在屏幕的正中央。
即便被世界遗忘,英雄的执念亦能斩断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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