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屏幕上的光影流转,并未因教令院内响彻天际的悲鸣而有片刻停顿。
那五百年前枯萎的神明骸骨,那片被生命所诅咒的焦土,缓缓淡出画面。
镜头重新拉回,聚焦于此刻。
世界树的核心。
先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红黑色污染,如今像是退潮般,在纳西妲的身前汇聚成一片不祥的、死寂的根源。
她的小小身影,就站在这片绝望的尽头。
与五百年前,那位以身为祭、挽救苍生的大慈树王,立于同样的位置。
同样的敌人。
同样的绝境。
同样的,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整个提瓦特大陆,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孤独的背影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,几乎无法呼吸。
历史,难道将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演?
随着镜头的推进,世界树深处的迷雾自行散去,显露出最核心的景象。
这里没有任何形式的风。
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变得模糊,唯有一种古老、厚重到近乎凝固的历史沉淀感,压在每一个观众的灵魂之上。
纳西妲踩在虚幻的、数据流构成的枝蔓上。
她每踏出一步,脚下便会荡开一圈翠绿色的波纹,那是属于她的、纯净的生命权能,在这片灰败的核心地带,显得如此渺小,又如此醒目。
在她的正前方,那棵象征着一切知识源头的枯萎巨木之下,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。
那个身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不刺眼,却足以穿透一切黑暗。
纳西妲停下了脚步。
她抬起头,仰望着那个身影,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。
然后,在全提瓦特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抽离。
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,无论是须弥的学者,璃月的仙人,还是稻妻的武士,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画面中,大慈树王的面容被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那竟是一个与纳西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。
只是她的身姿更显修长,眉宇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,沉淀着一种洞悉万物后的慈爱,与一场旷世博弈后的淡然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。
纳西妲就那样怔怔地望着。
两人在灰败的世界树核心两端,隔着五百年的生死,隔着整个世界的误解,对面而立。
一个鲜活,一个虚幻。
一个稚嫩,一个成熟。
一个正在面对命运,一个本身就是命运的终结。
这画面,宛如时间的两个节点在此刻奇迹般地重叠,构成了一幅最震撼人心的“照镜子”的景象。
纳西妲愣在了原地。
她那双纯净的、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翠绿大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孩童般的茫然与不可置信。
她寻找了五百年。
她被比较了五百年。
那个被全须弥,乃至被她自己,都视为完美化身、视为遥不可及目标的前任神明,那个传说中全知全能的大慈树王……
竟然,与自己如此相似。
大慈树王看着她,眼神中没有神明的威严,只有无尽的温柔与一丝心痛。
她微微一笑。
这一笑,仿佛让枯萎的世界树都重新焕发了刹那的生机。
她伸出手,那只手掌近乎透明,是由最纯粹的记忆与力量构成的虚影。
她温柔地、轻柔地,抚摸着纳西妲的脸颊。
那动作,轻缓得像是在呵护一朵刚刚在风雪中绽放的琉璃百合,生怕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会将其碰碎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通过直播的画面,如晨钟暮鼓,清晰地敲击在提瓦特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“孩子。”
“别再用那种自卑的眼神看着我了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,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你不需要成为我。”
“因为,你就是我。”
轰!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系统的旁白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、却因此更显宏大与残酷的语调,揭开了那段被尘封五百年的、最核心的真相。
【在坎瑞亚灾变爆发、禁忌知识污染世界树的最黑暗时刻,大慈树王意识到,自己作为与世界树直接相连的神明,已然被深度污染,无力回天。】
【她已身陷绝境。】
【为了给须弥,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的一线生机,她折下了世界树上,最纯净、最具有灵性、未被污染的一根枝杈。】
【她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纯净神力与对未来的希望,全部灌注其中,将其转化为一个新的、纯粹的生命。】
【那就是,小吉祥草王。】
大慈树王凝视着纳西妲,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。
“你是我的轮回。”
“是我生命的延续。”
“更是世界树为了自救,而孕育出的……最纯净的‘枝杈’。”
真相大白。
万界直播间的聊天室,那些原本被悔恨与悲伤刷屏的弹幕,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没人想发言。
而是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真相冲击得头脑空白,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死寂。
一种近乎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须弥,教令院。
那些刚刚还在为大慈树王的牺牲而痛哭流涕的老学者们,此刻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,表情却已经僵住。
信仰的崩塌,原来不是碎裂,而是被彻底碾成了齑粉。
五百年来,他们以研究大慈树王的学问为最高荣耀,却用这份荣耀作为武器,去羞辱、去贬低、去囚禁纳西妲。
他们狂热地宣扬着纳西妲是“无用的残次品”,“智慧的赝品”。
他们从未想过。
自己日夜唾弃、囚禁在净善宫中的神明,正是他们敬爱的大慈树王,用生命换来的、最后的延续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。
这是对神明意志最彻底的背叛。
大贤者阿扎尔瘫坐在那张象征着须弥最高权力的椅子上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不住地哆嗦。
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先神的荣光,是在为须弥寻找更伟大的神。
他甚至不惜与愚人众合作,妄图“造神”。
可现在他才明白,他所做的每一件事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背叛先神的意志,都在试图扼杀大慈树王留下的、唯一的希望。
他的“伟大事业”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亵渎神明的闹剧。
璃月,往生堂。
钟离端着茶杯的手,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他轻叹一声,那双看遍了六千年沧桑的石珀金瞳中,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。
“以身为柴,燃尽旧我,催生新芽……”
他看着屏幕中那两个宛如倒影的身影,低声感叹。
“神性的传承,竟是以如此决绝而温柔的方式完成。”
“须弥的智慧,终究在这一刻,得到了最极致的证明。”
而在稻妻,天守阁内。
雷电影看着这一幕,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太刀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想起了真。
想起了那场同样惨烈、同样无法挽回的告别。
她选择将自己封存于一心净土,以“永恒”来对抗“磨损”。而须弥的草神,却选择了用“轮回”来对抗“湮灭”。
两种不同的道路,却源自同样沉重的守护之心。
一种跨越国度的、属于神明的强烈共鸣,在她心中涌起。
整个提瓦特,都在这一刻,重新认识了那个一直被囚禁、被忽视、被低估的小小神明。
她从未是什么附属品,更不是什么失败的替代者。
她是希望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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