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孤岛,篝火旁。
那只悬停在半空的独臂,终于因为肌肉的疲劳而微微颤抖。
红发香克斯的视线,依旧胶着在天幕之上。
【躁郁症倾向】
【情绪管理失控(重度)】
那几个猩红的、仿佛在滴血的诊断标签,终于缓缓淡去。
他感觉到自己紧绷的下颚肌肉传来一阵酸痛,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竟一直死死咬着牙。
酒碗就在手边,但那醇厚的酒香,此刻却再也勾不起他半分兴致。
一旁的本·贝克曼掐灭了雪茄,烟头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,落入篝火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”响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投向自家船长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那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信赖,反而多了一种……探究。
一种看待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的探究。
香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。
他纵横大海的根基,被定义为精神疾病。
这比任何刀剑的伤害,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冷与虚无。
就在这时,天幕的画面,变了。
苏晨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庞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紧接着,一行新的文字,在黑暗的中央浮现。
“为了彻底粉碎你们对于自身文明最后的、也是最可笑的一层滤镜——战争滤镜。”
苏晨的声音,从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“我选取了你们有史以来,规模最大、影响最深远、也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。”
画面骤然亮起!
镜头以一种俯瞰神明的视角,瞬间拉开。
雄伟壮阔的海军本部——马林梵多,月牙形的广场,密密麻麻、如蚁群般列队的十万海军精锐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海平线的尽头,庞大的舰队撕开碧波,船首像狰狞,为首的莫比迪克号上,那个挂着输液瓶、身形却依旧顶天立地的男人,沉默地矗立着。
顶上战争!
这场决定了旧时代终结,开启了新时代序幕的决战,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在全世界的眼前。
无数亲历者,在这一刻呼吸骤停。
“这就是你们世界最高规格的战争。”
苏晨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这种极致的平静,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讽刺。
画面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。
白胡子爱德华·纽盖特,摘下了呼吸机,双臂肌肉坟起,摆出了那个撼动世界的架势。
他双拳猛然击出!
“咔嚓——!”
不是击中任何实体,而是击碎了大气本身。
空间如同镜面般布满蛛网状的裂痕,无形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扩散,掀起了足以吞没岛屿的滔天海啸。
整个马林梵多,在剧烈地摇晃、崩解。
这一幕,在当年,是何等的震撼。
是世界最强男人毁天灭地的宣言。
然而,在那些刚刚见识过“流浪地球推走星球”、“圆周率抹除星系”的万界观众眼中,这画面……突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甚至,有些小儿科。
“数据测算开始。”
苏晨的声音响起。
屏幕下方,一个极具科技感的能量进度条被贴心地标注出来。
单位,是“TNT当量”。
随着白胡子拳头落下,那进度条开始飞速填充,最终停在了一个数值上。
“白胡子这一击,看似毁天灭地。”
“但经过精密计算,其释放的有效能量,仅相当于一场里氏7级的局部浅源地震。”
“里氏7级?”
苏晨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。
旁边,星际文明的武器库数据被直接调出,进行残酷的公开处刑。
“对于一个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来说,这种级别的能量释放,连给行星表面挠痒痒都算不上。”
“一艘最低级的护卫舰主炮,其单发威力,都是这个数值的百倍以上。”
画面中,滔天海啸扑向马林梵多。
海军三大将,同时出手。
赤犬的拳头化作滚滚岩浆。
青雉的吐息瞬间冰封大海。
黄猿的指尖迸射出万丈光芒。
“而且,请注意这种攻击的低效性。”
苏晨的声音,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这幅曾经的史诗画卷。
“所谓的自然系大将,本质上,不过是低效的热能释放器,和毫无技术含量的光子散射体。”
他的话语,让海军本部的战国元帅,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他们将海量的能量,浪费在了制造华丽的声光特效上,以至于实际造成的有效杀伤半径,甚至不超过十公里。”
镜头拉近。
无数海军与海贼,在那片被瞬间冻结的冰面上,发起了冲锋。
刀剑碰撞,发出刺耳的鸣响。
老式的火药枪喷出橘红色的火焰与白烟。
拳头与血肉,在最原始的层面上进行着野蛮的交换。
苏晨看着那密密麻麻、拥挤在一起厮杀的人群。
“十万人。”
“在一个小岛上。”
“用刀剑、老式火药枪和拳头,进行互殴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。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顶上战争’?”
“恕我直言,在高等文明的战争定义里,这只能被称为——”
苏晨的声音,一字一顿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两个大规模黑帮团伙,在城乡结合部进行的械斗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”
“参与械斗的人里,有几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打手罢了。”
整个世界,死寂一片。
无数人张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械斗?
城乡结合部?
打手?
这些粗鄙、廉价的词汇,被硬生生按在了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、无比悲壮的战争之上。
苏晨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画面中那个屹立不倒的、白胡子的身影上。
他的语气中,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。
“白胡子先生。”
“你的震动能力,如果用来搞建筑拆迁,或者给板结的农田松土,绝对是一把好手。”
“用来打仗?”
“未免太小家子气了。”
“真正的战争,是跨越光年的精准打击,是恒星的黯淡与熄灭,而不是挤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比谁的嗓门更大,谁的特效更亮。”
马林梵多的废墟之上。
战国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他花了几十年去维护的“正义”,他穷尽一生去捍卫的“秩序”,在这一刻,轰然崩塌。
原来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过家家。
一场可笑的、原始的、不入流的闹剧。
天幕的画面,最后定格在白胡子身中万千刀枪,却依旧挺立不倒,最终悲壮死去的背影上。
那曾经让无数人落泪的画面,此刻却被“松土老农”和“村口械斗总瓢把子”的评价,蒙上了一层滑稽的色彩。
一切史诗感,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一种名为“井底之蛙”的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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