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随着市丸银的故事落下帷幕,万界观众心中那份由背叛与深情交织的悲怆,尚未完全消散。
天穹银幕之上,那一句金色的【暴君的转折,从那一步棋开始】,却预示着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画面并未切换。
镜头依旧锁定在那座死寂的宫殿,锁定在那个盲眼女孩的身上。
她就那样站在那里,衣衫破旧,身形瘦弱,鼻尖上甚至还挂着未曾擦拭的晶莹。
在她周围,是蚁王最精锐的护卫,每一名都散发着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杀气。那股气息凝为实质,让宫殿内的光线都显得扭曲。
然而,女孩对此一无所知,或者说,毫不在意。
她空洞的双眼没有望向任何人,只是紧紧地,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中的军仪棋盘。
那姿态,仿佛怀抱的不是棋盘,而是她的整个世界。
王座之上,梅路艾姆的视线终于从这个“食物”的身上挪开,落在了她怀中的棋盘上。
军仪。
一个他从未接触过,甚至从未听闻过的游戏。
“你会下这个?”
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那是神祇对蝼蚁的垂问。
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,瘦小的身体缩了一下。
“会……会一点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丝怯懦。
“摆好。”
梅路艾-姆命令道。
女孩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,笨拙地跪坐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将那有些破旧的棋盘展开。她的动作很慢,手指在棋盘的边缘摸索着,确认着位置。
然后,她将棋子一一摆上。
这一幕,通过天穹黑幕,清晰地呈现在了诸天万界的眼前。
短暂的寂静后,是铺天盖地的哗然。
海贼世界,桑尼号上。
乌索普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。
“开什么玩笑!之前那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世界冠军,一个个都跟死狗一样被拖出去,现在派一个连路都看不见的小女孩上去?”
“她甚至还在流鼻涕啊!”乔巴忍不住喊道。
火影世界。
“胡闹!这是让她去送死!”
纲手一拳砸在桌子上,巨大的力道让火影岩都仿佛震颤了一下。
在他们看来,这根本不是对弈,而是一场预谋好的虐杀。那个名为梅路艾姆的怪物,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,轻易地夺走这个女孩的生命。
然而,就在这无尽的喧嚣与质疑声中,棋局,开始了。
当女孩的手指触碰到第一枚棋子的瞬间。
一切都变了。
她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,在刹那间挺得笔直。
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的小脸上,所有怯懦与不安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。
她空洞的双眼依旧望着虚空,但整个人的气场,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如果说刚才的她,是一株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野草。
那么现在,她就是扎根于大地深处的磐石,是这棋盘上唯一的君主!
啪!
清脆的落子声,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梅路艾姆的眼神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他原本只是想用这个从未接触过的游戏,来消磨一下无聊的时间。
可对方落下的第一子,就完全超出了他通过观察女孩摆棋动作而建立的逻辑模型。
这一手,不合常理。
却又暗藏杀机。
“有意思。”
梅路艾姆的嘴角,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伸出布满甲胄的手指,同样落下了一子。
他的学习能力超越了世间所有计算机,只在对方摆棋的短短几十秒内,他便已经彻底掌握了军仪棋的所有规则,并推演出了数亿种变化。
在他看来,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啪!
女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,立刻跟上了一步。
她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,那枚棋子仿佛自己长了脚,精准地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个节点上。
梅路艾姆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这一步,再一次打破了他的预判。
他再度加速大脑的运转,思维的速度超越了光,棋盘上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河。
他从中找到了最优解。
啪!
他落子。
啪!
女孩再一次秒速跟上!
仿佛他的所有思考,所有推演,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不,那不是预料。
那是一种凌驾于计算之上的……直觉!一种与这棋盘融为一体的本能!
大殿之内,只剩下棋子与棋盘碰撞的声音。
啪!啪!啪!啪!
落子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,宛如一场急骤的暴雨,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脏上。
梅路艾姆脸上的那一丝玩味早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凝重。
然后,是惊疑。
最后,演变成了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疯狂!
他不断进化着自己的棋路,不断学习、推演、创造出全新的战术。他的智力在每一次落子间都以几何级数飞速成长。
然而,无论他布下何等天罗地网,无论他的棋路变得何等诡谲莫测。
那个女孩,那个甚至看不见棋盘的盲女,总能在他那自以为完美的布局中,找到那唯一的一丝、近乎不存在的破绽。
然后,从容不迫地,给予最致命的反击。
火影世界,地下基地。
大蛇丸死死盯着屏幕,那双金色的蛇瞳中,闪烁着比看到梅路艾姆本身时更加炽热的光芒。
“超越逻辑的直觉……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后所产生的‘神性’……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这才是真正的天才!这才是最完美的艺术!”
海贼世界,桑尼号。
索隆虽然看不懂那复杂的棋局,但他身为剑士的直觉,却让他感受到了那棋盘之上所蕴含的恐怖气势。
那不是游戏。
那是两股顶级意志的疯狂对撞,是两位绝世剑客在方寸之间进行的生死决斗!
“这种气魄……”
索隆的手,不自觉地握紧了和道一文字的刀柄。
“那个女孩,虽然手中没有刀剑,但她在棋盘上,就是一位无敌的将军。”
视频中,梅路艾-姆的心态,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挫败感。
一种他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情绪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他是王。
他是立于所有物种顶点的究极生物。
他绝不能输。
绝不能输给一个连自身都无法好好照顾的人类“残次品”!
这股挫败感,催生出了浓烈的杀意。
他要动摇她。
要摧毁她那坚不可摧的棋道之心!
“下一局。”
梅路艾姆冰冷的声音,打断了棋局。
“赌上一些东西吧。”
“如果你输了,我拿走你的左臂。”
他的话语中不带丝毫感情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女孩的动作停顿了。
梅路艾姆继续说道。
“如果你赢了,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。财富,权力,或者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听到这句话,万界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!是用死亡的恐惧来干扰对手!
太卑鄙了!
然而,画面中,那个名叫小麦的女孩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她的脸上,露出了一抹平淡到极致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,没有恐惧,没有贪婪,只有一片澄澈的纯粹。
她用那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……从来没有想过,如果赢了,想要什么。”
“因为,我这种除了下棋一无是处的废物……”
“从拿起棋子的那一天开始,下的就是赌上性命的棋。”
这句话,很轻。
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但落在梅路艾姆的耳中,却不啻于一场撼动灵魂的宇宙大爆炸!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颗足以推演森罗万象的头脑,在这一刻,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赌上性命?
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、邋遢、甚至生理机能都有缺陷的女孩。
他第一次,开始审视自己。
他是王,生来就拥有一切,从未为任何事赌上过什么。他的生命,他的力量,都是理所当然。
而眼前这个他眼中的“残次品”,却在每一次对弈中,都赌上了她唯一拥有的东西——生命。
在棋道上,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而自己,这个所谓的“王”,竟然试图用“生命”这种她早已舍弃的东西去威胁她?
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,从梅路艾姆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挫败。
是羞愧。
他意识到,在精神的境界上,在“赌上一切”的觉悟上,自己这个立于生物顶点的王……
完败!
这一刻,万界俱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画面中那个沉默的王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梅路艾姆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那不是人类的手,那是一只覆盖着坚硬外骨骼、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利爪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刺啦——!
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!
他竟然用自己的右手,硬生生地、将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撕扯了下来!
鲜血如喷泉般涌出,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王座与地板。
那剧烈的痛苦,甚至没能让他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他将那截断臂扔在地上,用那双第一次产生了复杂情绪的眼睛,看着那个依旧茫然无措的盲女。
“这是,我对刚才那个无礼想法的歉意。”
暴君,为了棋道,为了尊严,向一个卑微的人类,低下了他那生来高傲的头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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