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张灵玉的羞愤,并未让那悬于天际的光幕有丝毫的停滞。
它没有感情,没有偏袒,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,开始向整个异人界,深入浅出地剖析雷法的精髓与禁忌。
画面一分为二。
左侧,是张楚岚。
他周身萦绕的雷光,是清亮纯粹的白,耀眼却不刺目,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。那雷电在他的操控下,时而化作长鞭,灵动抽击,刚猛无俦。
这就是阳五雷。
又名,绛宫雷。
一行行金色的注解在画面旁浮现,清晰阐述着其原理。
起于心火,动于肝木。
此雷法引动的是人体最本源的生命元气,是精气神三者完满,阳气充盈到极致的体现。
而右侧,画面陡然沉降。
那是张灵玉。
他战斗时的每一个动作,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与痛苦。
当他催动雷法,从掌心涌出的,并非光,而是如同黑色淤泥般粘稠的物质。那漆黑的雷电不仅不发光,反而像一个微缩的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亮。
阴五雷。
水脏雷。
光幕之上,一段极具磁性的旁白随之响起,声音沉稳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却字字诛心。
“雷法本为一体,无分高下,却因修行者的体质与心境之别,而显化阴阳。”
“阳五雷,其修炼根基,在于修行者必须保持先天而来、未经损耗的完满之躯。”
“而一旦跨越了那条界线,元气外泄,阳气有损,便再也无法引动心火肝木,只能退而求其次,转修阴五雷。”
这段科普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耳光。
一记接着一记,清脆响亮地扇在张灵玉早已血色尽失的脸上,扇在他的自尊心上。
画面,开始回溯。
时间被拉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
光幕似乎有意保护着某些隐私,具体的影像被处理得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两个朦胧的人影。
但那种氛围,却被渲染到了极致。
幽暗的山林,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,洒下斑驳的影子。风声里,带着夏夜特有的湿润与燥热。
年轻的张灵玉,一身白衣胜雪,在那片黑暗中,遇到了那个让他此后一生都爱恨交织的女人。
夏禾。
那时候的她,还不是后来名震异人界的全性“四张狂”之一。
但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,能够轻易勾动他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魅力,却早已浑然天成。
视频没有展现任何不该出现的画面,而是将镜头对准了张灵玉的内心。
那是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。
他是一个将“克己”二字刻在骨子里的人。
他是一个将“纯真”视为最高追求的人。
他毕生的梦想,就是继承师门最正统、最煌煌大气的阳五雷。
然而,越是这样纯白无瑕的画纸,一旦被染上色彩,就越是显得触目惊心。越是压抑到极致的堤坝,一旦决堤,那奔涌而出的洪流就越是无法控制。
屏幕的中心,缓缓浮现出四个冰冷的大字。
一念之差。
这四个字,是张灵玉人生的转折点。
那一晚之后,他永远地失去了修炼阳五雷的资格。
对于一个将龙虎山的荣耀、将师门的传承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弟子来说,这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阉割。
观众们看到,从那天起,张灵玉就陷入了长达数年的自我厌恶与折磨之中。
他之所以在罗天大醮上,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张楚岚抱有那么深,那么莫名的敌意。
其本质,并非因为张楚岚的血统,也不是因为他的性格。
而是嫉妒。
一种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,疯狂的嫉妒。
他嫉妒张楚岚可以那般坦然,那般理所当然地施展出他梦寐以求的,那清澈纯粹的阳五雷。
他嫉妒张楚岚轻而易举地练成了他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梦想。
画面切换。
一间静室,一盏孤灯。
张灵玉站在一面古朴的铜镜前,镜中的人影,面容俊朗,气质出尘,依旧是那副谪仙模样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抚向自己的眉心。
那里,有一点鲜红的印记。
他的眼神中,再无平日的清冷,只剩下满溢而出的自责,悔恨,与深入骨髓的厌恶。
他将自己彻底封闭在那套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之下,试图用外表的圣洁,来掩盖内心的“肮脏”。
全性的据点里。
原本还在吹着口哨,肆意起哄的成员们,在看到光幕中张灵玉那种近乎自残般的心理折磨后,竟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气氛,变得有些微妙。
夏禾看着屏幕,脸上的那一抹妩媚笑意,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收敛。
猩红的唇瓣张了张,最终化作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,复杂的呢喃。
“小灵玉……”
“你还是这么傻。”
她掐灭了指间的香烟,幽幽地吐出最后一口青烟。
“脏的,从来都不是雷法。”
“而是你那颗,始终不肯放过自己的心。”
而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上。
老天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那副几乎要被羞愧压垮的背影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他早就知道这一切。
他也一直在等。
等待张灵玉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,勘破心魔,从这个泥潭里走出来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这通天的光幕,用一种最残忍、最赤裸的“社会性死亡”的方式,强行揭开那道他藏了多年的伤疤。
就在此时,光幕上的画面节奏陡然加快!
阳五雷与阴五雷的碰撞,不再是理论上的演示。
而是变成了真正的实战对冲!
张楚岚的绛宫雷,刚猛霸道,如天罚降世,每一次轰击都带着沛然莫御的破邪之力。
而张灵玉的水脏雷,那厚重,粘稠,却又无孔不入的特性,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!
它不如阳雷那般煌煌,却更加坚韧。
它不如阳雷那般迅捷,却更加诡谲。
它附着在对手的炁劲上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,污染,使其迟滞,失效。
画面最后,定格在了两种雷法交织碰撞的瞬间。
一行耐人寻味的评价,缓缓浮现其上,成为了对这场风波的最终注脚。
“修行,修的不是那一身皮囊的完整,而是那一颗心的圆满。”
“张灵玉,你以为你失去的是阳五雷,其实你失去的,是接受真实自己的勇气。”
这一章的揭秘,让整个异人界,那些原本只是抱着吃瓜心态的无数观众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们开始对这位高高在上的龙虎山男神,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同情与理解。
原来,在那谪仙般的外表之下。
藏着的,是一个如此真实,如此脆弱,也如此挣扎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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