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随着那几行金色大字的出现,整个异人界,无论是身处何地的观众,都感到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。
嘲笑声、同情声、议论声,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苍穹之上的金色光幕,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面审视人性的巨大镜子,光芒流转,画面陡然切换。
首先映衬出的,是武当山那略显清苦的晨曦。
在那高清得连露珠滚落轨迹都清晰可见的影像里,王也正蹲在武当山后厨的石阶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,碗沿的磕碰处露出了灰黄的陶胎,像是被岁月啃噬过。
碗里,是些清汤寡水的白粥,稀薄得能照出人影。
唯一的下饭菜,是几块腌得发黑发亮的咸菜疙瘩。
他吃得漫不经心,眼神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,时不时还得腾出一只手,挥赶一下在碗边嗡嗡作响、觊觎他那点可怜食物的苍蝇。
镜头拉近,给了他身上那件道袍一个特写。
那件原本应该是藏青色的袍子,因为反复的洗涤,已经呈现出一种类似灰白的质感,布料薄得几乎要透光。
袖口处,几根倔强的线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年纪。
光幕的镜头语言极其恶劣,甚至给出了一个极其扎心的慢放。
画面中,王也站在山下一个小卖铺的冰柜前,似乎是想买一瓶汽水解渴。
他从那洗得发白的道袍兜里掏了半天,手指在里面摸索,最终只掏出几个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黏腻的硬币。
一枚,两枚,三枚……
他摊在掌心,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阳光下,他抬起头,对着那卖水的小贩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uber的尴尬。
“老板,就差……就差两毛钱,您看……”
看到这里,异人界的观众们彻底被这种影像级的“真实”给打动了,之前的嘲讽瞬间转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同情。
在哪都通的员工宿舍里,几个年轻的快递员围着一块光幕,其中一个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哎,以前总觉得武-当-山是名门大派,高不可攀,没想到核心弟子过得比咱们送快递的还惨。”
“可不是嘛,你们看王道长那黑眼圈,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,我之前还以为是修仙修的,现在看,这怕不是饿出来的吧?”
龙虎山下的临时集市里,一群散修更是感同身受,纷纷在弹幕里发表着自己的看法。
“修道不易,我辈中人当守望相助!看王道长这身板,瘦得跟竹竿似的,怕是好几年没正经吃过一顿肉了吧?”
“金榜!金榜能不能开通个打赏功能!我高低得给王道长捐两块肉钱,不能让咱们道门的栋梁饿着肚子修仙啊!”
然而,张楚岚盯着光幕里王也那副落魄样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不对劲。
总感觉哪里不对劲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:这家伙当初在罗天大醮上,躲避诸葛青的奇门阵法时,那身法飘逸得根本不像是凡人。
那种对身体能量的极致调动,那种轻盈与爆发力并存的步态,绝不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能使出来的。
就在全异人界的同情心被煽动到顶峰,甚至有人真的开始在各大论坛上筹划“支援武当道长改善伙食”的募捐活动时,光幕画面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极其丝滑、却又无比残忍的转场。
画面里,王也因为在罗天大醮中表现过于抢眼,被诸葛青那些热情似火的亲友团围追堵截。
镜头记录下他被一群大妈大婶拉着手问生辰八字的无奈表情。
实在受不了这份“热闹”的他,索性跟武当山的师父请了假,背起那个边角都磨破了的行囊,踏上了回京的列车。
镜头一转。
北京,国际机场,T3航站楼出站口。
刺眼的阳光,鼎沸的人声,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王也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死样,肩上挎着那个破布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塑料袋,晃晃悠悠地从自动门里走了出来。
可就在他走出大门的一瞬间。
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,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劈开,潮水般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去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那动作之整齐,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演练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通道的尽头。
画面中,一排黑色如墨、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顶级商务豪车,如同一列沉默的钢铁巨兽,整齐划一地停在路边。
车头那尊昂贵的、展翅欲飞的立标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金钱光芒。
每一辆车的价值,都足以让一名普通的异人奋斗终生,也未必能买得起它一个轮毂。
几十名身穿纯黑定制西装、领口别着家族徽记、鼻梁上架着墨镜、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的保镖,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排,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他们身形笔挺,气息沉稳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气场,足以让寻常的异人感到心悸。
当王也那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瞬间。
这群铁骨铮铮、气势迫人的汉子,竟同时向着那个拎着塑料袋的身影,弯下了他们的腰。
九十度鞠躬。
动作整齐得犹如一台精密的仪器,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。
紧接着,一声雷鸣般的吼声,混合着数十个男人的阳刚之气,响彻了整个机场广场!
“三少爷好!”
“欢迎回家!”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。
原本还在光幕弹幕里疯狂刷着“心疼道长”、“修道不易”的观众们,集体石化了。
滚动的信息流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突兀地停在了那里。
“啪嗒!”
哪都通员工宿舍里,张楚岚手里那个好不容易从冯宝宝碗里抢来的鸡腿,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,沾满了灰尘。
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手指着光幕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终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:
“卧槽!”
“王也!你这个天杀的骗子!”
“你当初在龙虎山管我借那五十块钱买烟的时候,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?!”
与此同时,全性的一处阴暗潮湿的地堡内。
苑陶正和几个属下计划着绑架几个富商,筹集下一季度的活动经费。
当他看到光幕上那排足以买下半个商业街的车队时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气得把手里盘了多年的九龙子法器捏得嘎嘎作响,骨节发白。
“这……这小子是富二代?”
他身边的一个小弟颤抖着声音补充道:“陶爷,这……这阵仗,可不是什么富二代能有的,这分明是顶级财阀的继承人啊!”
光幕并没有停止这种惨无人道的“视觉霸凌”。
镜头紧接着跟上,展示了王也在保镖的护卫下,坐进那辆加长版奢华轿车的场景。
车门被恭敬地拉开,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眼。
他随手把那个洗得发白的保温杯,连同那个破旧的塑料袋,一起扔在了旁边价值百万的真皮座椅上。
然后,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,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、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表情。
仿佛眼前这一切的极致奢华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这种极致的、荒诞的、令人窒息的反差,让刚才还在为他那两毛钱汽水钱而扼腕叹息的异人们,瞬间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——
小丑竟是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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