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并未因屏幕的短暂熄灭而有丝毫减退。
恰恰相反,黑暗放大了恐惧。
全世界的异人,无论是在繁华都市的摩天大楼里,还是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中,都在这一刻,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那并非单纯的威压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一道冰冷、漠然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,穿透了空间,穿透了血肉,直抵每个人内心最深处、最不愿为人知的角落。
在苏阳那悬浮于数据洪流中的王座前,巨大的光幕之上,“综合紧张指数”的红色进度条已经彻底爆满,指针在极限的刻度上疯狂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。
那句“异人界的黑暗”,并非虚言。
而是……宣告。
嗡——
死寂的屏幕,再度亮起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色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仿佛由鲜血凝固而成的暗红。
新的标题如同万顷雷霆,轰然砸落在金色卷轴之上,每一个字都带着撼动心魄的力量,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。
盘点异人界人性的悖论——杀人慈悲肖自在!
……
画面开始转动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,没有宏大磅礴的开场。
首先出现的,是一片静谧的庭院。
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一个男人,正坐在一棵古朴的大树下。
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整洁西装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佛经,神情专注而文雅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随着书页的翻动,偶尔会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,动作斯文,带着一种浓郁的书卷气。
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他微微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,看向镜头。
那笑容,让人如沐春风。
如果在大街上遇到这样一个人,你绝不会将他与“异人”这个充满了打打杀杀的群体联系在一起。
你只会觉得,他或许是一位博学的大学教授,又或者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。
他身上那股宁静祥和的气质,甚至让屏幕前无数人紧绷的神经,都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。
这……就是系统所说的“黑暗”?
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,就是所谓的“人性的悖论”?
无数人心中升起同样的疑惑。
然而,视频的画面,却在下一秒。
发生了足以撕裂所有人认知的切换。
滋啦——!
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。
画面猛地一转。
阴暗,潮湿,散发着铁锈与血腥味混合的地下室。
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摇晃,光线忽明忽暗。
还是那个男人。
还是那身西装,此刻却已褴褛不堪,被暗红与深褐色的血污浸透、凝固。
他原本那副温和的眼镜早已破碎,只剩下一半的镜框歪歪扭扭地挂在他的鼻梁上,镜片后的那只眼睛,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疯狂的光。
他的脸上,身上,满是鲜血。
有别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
可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。
只有一种……病态的、扭曲的、酣畅淋漓的……享受!
那是一种在极乐的巅峰,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笑容。
他那双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的手,此刻正死死地捏着一个人的脖子。
那是一个全性的妖人,平日里也是凶名在外的角色。
可是在这个男人的手中,他竟然像是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幼猫,四肢无力地抽搐着,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。
恐惧与绝望,凝固在他圆睁的瞳孔里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男人松开了手。
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,再无声息。
男人缓缓直起身,他伸出舌头,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迹,脸上那病态的笑容愈发浓烈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顶级的佳酿。
整个地下室里,只剩下他粗重而满足的喘息声。
屏幕前的世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被夺走了。
那股刚刚才稍稍平复的寒意,以一种更加凶猛、更加酷烈的姿态,从每一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如果说之前的恐惧,是被天敌盯上的感觉。
那么此刻的恐惧,就是亲眼目睹了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,在你面前,将同类撕碎,然后对着你露出了满足而饥饿的微笑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低沉、扭曲,仿佛带着魔音灌脑效果的旁白,缓缓响起。
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,都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刮掉。
“他是佛门的弃徒。”
“他又是天生的杀人狂。”
画面切换。
一边是他在佛前虔诚跪拜,捻动佛珠,口诵经文。
另一边,是他在血泊中放声大笑,脚下尸骸遍地。
两个截然不同,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,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,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,狠狠撞击着所有人的心灵!
旁白继续。
“他吃斋念佛,不是为了慈悲。”
“而是为了压制内心深处那个……吞噬一切的恶鬼。”
“他双手合十,不是为了祈福。”
“而是为了在送你去西天时,给自己留下一丝理性的慰藉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全性聚集的某个据点内。
“呕!”
一个刚刚还在吹嘘自己杀了多少人的全性妖人,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更多的人,则是脸色煞白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哐当!
酒瓶从他们无力的手中滑落,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。
他们看着屏幕里那张带着病态笑容的脸,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恐惧。
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!
作为异人界最臭名昭著的组织,全性自诩为恶人,他们以无拘无束、无法无天为荣。
但肖自在……
是所有恶人的噩梦!
与此同时。
哪都通华北大区,临时工专属会议室。
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,将地下室那血腥的一幕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而在这份压抑的中心,风暴的源头。
肖自在本人,正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完好无损的黑框眼镜,神情平淡得,就像是在看一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纪录片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鲜血、状若疯魔的自己。
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捏断脖子的全性妖人。
看着那飞溅的血液和昏暗的灯光。
然后,他微微侧过头,在一片死寂中,淡淡地评价了一句。
“光影处理得不错,把我拍得稍微年轻了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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