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墨婵传讯后的第三炷香时间。
藏经阁地下第一层密室,这里原本是存放备用阵旗和修补材料的仓库,如今临时改造成了伤员安置点。八名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筑基弟子被安置在此处,由两名炼气期的医修照看。
林渊以“巡查后勤”的名义来到这里时,密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油灯摇曳。血腥味、药草味和伤者压抑的呻吟混杂在一起,营造出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。
两名医修正在给一个腹部受创的弟子换药,见到林渊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林师兄。”
“不必多礼,忙你们的。”林渊摆摆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,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——这正是后勤副队长应有的态度。但与此同时,《敛息诀》全力运转,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然覆盖整个密室。
八名伤者,两名医修。
从表面上看,没有任何异常。每个人的伤势都很真实,气息也符合受伤后的虚弱状态。医修的手法专业,药草也是正规配给。
但林渊没有放松警惕。
墨婵的警告绝不会空穴来风。既然她说“小心,内”,那就说明奸细已经潜伏进来,而且很可能……就在这群伤者之中。
他缓步走到第一个伤者床前。这是个年轻弟子,左臂齐肩而断,伤口处缠绕着浸透药汁的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王师弟,感觉如何?”林渊记得此人姓王,是巡逻队的一名小队长,在上午的防御战中为掩护同伴撤退而被飞剑斩断手臂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王师弟声音虚弱,“谢师兄关心。”
林渊点点头,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。这个动作很平常,但在手指触碰到被角的瞬间,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灵力悄然探入对方体内。
灵力在经脉中快速游走一圈,确认伤势真实,修为也确实只有筑基初期,而且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灵力涣散。
不是他。
第二个伤者是位中年女修,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——这是被紫阳门的“紫焰妖虎”所伤。她昏迷不醒,呼吸微弱。
林渊同样用混沌灵力探查,确认无异常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当探查到第六个伤者时,林渊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,右腿骨折,用夹板固定着,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他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——腿骨断裂处甚至有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,染血的绷带上还能看到淡金色的火星,这是被“金刚伏魔杵”所伤的典型特征。
但问题就在于……太典型了。
金刚伏魔杵是玄天剑宗一位金丹长老的独门法宝,威力刚猛霸道。被此杵击中者,轻则筋骨尽碎,重则当场毙命。而眼前这个弟子,虽然右腿骨折,但伤口处的金色火星太过均匀,均匀得……像刻意模仿出来的。
更关键的是,林渊的混沌灵力在探入他体内时,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阻滞。
那不是受伤导致的灵力不畅,而是一种……伪装。
此人的真实修为,绝不是表现出来的筑基初期。
“这位师弟,怎么称呼?”林渊在床前停下,语气温和。
年轻弟子睁开眼,露出一副虚弱而痛苦的表情:“回师兄,弟子姓赵,赵无痕,是……是执法堂的执事。”
执法堂?
林渊心中冷笑。执法堂的弟子他大多见过,就算不熟也至少眼熟。而这个“赵无痕”,他毫无印象。
“赵师弟伤得不轻啊。”林渊在床边坐下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,“这是我私人备用的‘续骨丹’,对骨伤有奇效,师弟不妨试试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赵无痕推辞,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都是同门,不必客气。”林渊不由分说,倒出一枚丹药递过去,“来,我帮你运功化开药力,效果更好。”
说着,他伸手按向赵无痕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看起来是关心同门,但实际上——如果赵无痕真的是奸细,绝不会允许外人将灵力输入自己体内,因为那样很容易暴露伪装。
果然,在手掌即将接触肩膀的瞬间,赵无痕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原本“骨折”的右腿突然弹起,夹板崩碎,腿如钢鞭般扫向林渊头颅。这一腿迅若奔雷,力道足以开碑裂石,哪里像是受伤之人?
但林渊早有准备。
《血影遁法》发动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尺,堪堪避开这一腿。同时左手一翻,三才血煞阵的阵盘出现在掌心,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。
嗡——
密室内的空间微微扭曲,一层淡红色的光幕从四周墙壁升起,将整个密室完全封锁。这是林渊事先布置的后手——在巡查前,他已经在密室周围埋下了阵旗,只需激活阵盘,就能瞬间布下隔绝阵法。
“你果然有问题。”林渊持阵盘而立,神色平静。
赵无痕缓缓站起,原本“虚弱”的气息陡然暴涨,从筑基初期一路飙升到筑基大圆满,最后……定格在金丹初期!
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、面容冷峻的脸。右腿的“伤势”也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肢体。
“没想到,天魔宗一个扫地杂役,竟然有如此眼力。”赵无痕——或者说,伪装者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,“你是如何看破的?”
“你的伤,太完美了。”林渊淡淡道,“金刚伏魔杵造成的伤口,金色火星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暗淡。而你伤口上的火星,亮度均匀,显然是刚‘制造’出来不久。”
伪装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对正道功法如此了解?”
“看得多,自然就了解。”林渊没有过多解释,“你是玄天剑宗的人?”
“玄天剑宗,外事堂执事,金锋。”伪装者报出名号,手中光芒一闪,出现一柄三尺青锋,“既然被你看破,那就只能……灭口了。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至。
这一剑快如闪电,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,直取林渊咽喉。更可怕的是,剑势中蕴含着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,仿佛能刺穿一切防御。
金丹剑修,果然不凡。
但林渊不闪不避。
他左手持阵盘维持阵法,右手抬起,对着剑光轻轻一弹。
叮——
清脆的碰撞声响起。
金锋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,不是硬碰硬的抵挡,而是一种……消融。他那锋锐的剑意在接触到对方手指的瞬间,仿佛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什么?!”金锋大惊,抽身后退。
林渊没有追击,只是静静站在原地。
他刚才用的,是《天魔真经》第二层中的“化元指”,能将对手的灵力攻击化解、吸收,转为己用。配合混沌灵力的特性,效果出奇的好。
“你不是炼气三层。”金锋死死盯着林渊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藏经阁,扫地杂役,林渊。”林渊报出身份,语气平淡,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你今天……走不出这里。”
“狂妄!”金锋怒极反笑,“就算你隐藏了修为,最多也就是筑基大圆满。我是金丹剑修,杀你如屠狗!”
他再次出剑。
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全力出手。青锋剑化作漫天剑影,如狂风暴雨般笼罩林渊周身所有要害。每一道剑影都真实不虚,每一剑都足以斩杀筑基修士。
这是玄天剑宗的招牌剑法——“千幻剑雨”。
面对如此攻势,林渊终于动了。
不是后退,而是……向前。
他身形一晃,化作三道血色虚影,从三个不同方向扑向金锋。每一道虚影都栩栩如生,气息一模一样,正是《血影遁法》第三层的化血分身。
金锋瞳孔收缩,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,只能将剑势展开,试图同时攻击三道身影。
但林渊的本体,已经在他出剑的瞬间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混元铃轻响。
一层灰色的光幕从铃铛中扩散开来,将两人完全笼罩。这是混元护罩,不仅防御惊人,还能隔绝声音、气息、甚至……神识探查。
金锋察觉到身后有人时,已经晚了。
林渊的手掌,轻轻按在他的后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。
只有一股诡异而霸道的吸力,从掌心传出,疯狂吞噬着金锋体内的灵力、精血、甚至……金丹本源。
《大天魔手》残篇中的“噬灵掌”,配合《天魔真经》的混沌灵力,威力远超想象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邪功?!”金锋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金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、缩小,仿佛要被生生吸干。
他想反抗,想自爆金丹,但混元护罩压制了一切灵力暴动。他想呼喊,但声音传不出去。他想挣扎,但身体已经被那股吸力牢牢锁住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时间,金锋的金丹缩小了三分之一,修为从金丹初期跌落到筑基后期。
林渊适时收手。
不是心慈手软,而是……他需要情报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他松开手,金锋瘫软在地,脸色灰败如死人。
“你……你杀了我吧……”金锋声音嘶哑,“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“是吗?”林渊蹲下身,从金锋怀中搜出几样东西:一枚玄天剑宗的身份令牌,一张绘制精细的藏经阁内部结构图,还有……一枚传讯玉符。
玉符中,有一条尚未发出的信息:
“天璇阵眼守卫力量:金丹初期一人(苍老),筑基大圆满疑似隐藏一人(林渊),炼气医修两人,伤者八人。建议派三位金丹强攻,可在一炷香内破阵。”
看到这条信息,林渊眼神微冷。
“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进攻?”他问。
金锋闭目不答。
林渊也不逼问,只是取出一枚黑色的细针——这是他用阴魂木炼制的“搜魂针”,虽然粗糙,但对付一个修为大损的金丹初期,足够了。
细针刺入金锋眉心。
“啊——!”金锋发出凄厉的惨叫,但声音被混元护罩完全隔绝。
搜魂过程很短暂,只有十息。
十息后,林渊拔出细针,金锋已经眼神涣散,口吐白沫,彻底成了废人。
而林渊,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。
正道联军计划在子时——也就是一个半时辰后——同时攻击三处阵眼:天璇(藏经阁)、玉衡(炼丹峰)、开阳(炼器堂)。每处阵眼派三位金丹,二十位筑基,力求速战速破。
而负责攻击藏经阁的,除了玄天剑宗的金锋,还有青云宗的“青风真人”和紫阳门的“赤炎真人”,都是金丹中期修为。
“三位金丹中期……”林渊喃喃自语。
压力很大。
但并非没有机会。
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金锋,没有杀他,而是取出一张“封灵符”贴在其额头,将其灵力彻底封印。然后将他拖到密室角落,用杂物遮掩起来。
做完这一切,林渊撤去混元护罩和隔绝阵法,重新恢复成那个温和的后勤副队长。
“各位师弟师妹受惊了。”他对其他伤者和医修说,“刚才有奸细潜入,已被我制服。此事不要声张,继续养伤。”
伤者们虽然惊恐,但都连连点头。
林渊又检查了一遍密室,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后,转身离开。
走出密室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。
苍老还在阵眼核心处坐镇,应该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动静——这也是林渊选择用混元护罩隔绝的原因。
“三位金丹中期……”
林渊握紧阵盘,眼中闪过决绝。
既然躲不过,
那就……战吧。
他走向藏经阁正门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夜色中,
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
已经悄然互换。
第43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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