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苍老坐化后的第三天,正午。
血魔老祖的正式任命,是在一场简短而肃穆的仪式中下达的。仪式没有设在主峰大殿,而是在藏经阁前那片被战火摧残过的空地上举行——因为战事吃紧,所有繁文缛节都被简化到了极致。
到场的人不多:刑罚长老代表宗主前来,传功长老作为见证,还有三位执事弟子负责记录。此外,就是藏经阁内仅存的几名杂役和医修。
林渊站在最前方,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杂役服饰,但手腕上多了一串骨珠——守阁人的信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,与他平凡的外表格格不入。
“奉宗主令。”
刑罚长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这位原本威严的金丹后期修士,如今眼窝深陷,须发凌乱,显然师弟血冥的叛逃和自囚请罪的双重打击,让他苍老了许多。
“藏经阁前守阁人苍云子,为护阵眼,力战三位金丹,壮烈坐化。依宗规第七十三条,守阁人之位由现任守阁人指定继承者接任。”
他看向林渊,目光复杂:“经查,林渊入宗十一年,于藏经阁尽职尽责,更在子时之战中协助苍云子诛杀来犯之敌,战功卓著。现正式任命林渊,为藏经阁第七代守阁人,享长老待遇,执掌阁内一切事务。”
话音落下,传功长老上前一步,递上一枚血色令牌和一套黑色长袍。
令牌正面刻着“守阁”二字,背面是藏经阁的图案。长袍的材质特殊,入手冰凉,表面有暗纹流动,是一件兼具防御和隐匿功能的下品灵器。
“谢宗主,谢长老。”林渊双手接过,声音平静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刑罚长老摆摆手,“如今宗门正值危难之际,一切从简。你既为守阁人,当知责任重大——藏经阁内典籍、阵法、隐秘,皆由你守护。若有失,按宗规严惩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仪式就此结束。
刑罚长老和传功长老匆匆离去——他们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:前线战报、伤员安置、阵眼修复、内奸清查……每一件都比一个守阁人的任命更紧急。
众人散去后,林渊独自站在藏经阁前。
他换上那件黑色长袍。长袍自动贴合身形,腰间的束带收紧,袖口的暗纹亮起微光,然后迅速隐去。穿上后,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——少了几分杂役弟子的卑微,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守阁人的真正传承,不在于这身衣袍,不在于那块令牌,而在于手腕上这串骨珠,以及……藏经阁本身。
他转身走进阁内。
苍老的石像依旧坐在那里,面容安详。林渊对着石像行了一礼,然后走向楼梯。
是时候,去地下三层了。
按照骨珠传承的信息,地下三层的密室,需要守阁人信物和天魔令同时使用才能开启。而那里,封印着通往血海深渊的“钥匙”。
楼梯蜿蜒向下。
第一层是伤员安置点,第二层是阵眼核心区域,而第三层……在宗门的公开记录中,根本不存在。
林渊来到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交界处。
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堵普通的石墙,墙上没有任何门户的痕迹。但当他将手腕贴上去时,骨珠表面的符文亮起,与石墙产生共鸣。
石墙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——那是和天魔令上一模一样的九头魔蛇图腾。
林渊取出天魔令,按在图腾中央。
嗡——
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。
石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。阶梯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,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。
林渊迈步走入。
阶梯很长,盘旋向下,仿佛通往地心深处。越往下走,温度越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,是秘密封存的味道。
大约走了半炷香时间,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,方圆不过三丈。石室中央,悬浮着一柄剑。
一柄断剑。
剑身长约三尺,通体漆黑,材质非金非玉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。剑刃从中折断,断口参差不齐,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铁锈,而是干涸的血迹。
剑柄处,缠绕着九条细细的锁链。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石室四壁,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将断剑牢牢禁锢在半空中。
这就是“钥匙”?
林渊走近几步,仔细观察。
断剑虽然残破,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恐怖——那不是力量上的恐怖,而是……本质上的恐怖。仿佛这柄剑曾经斩断过什么不该斩断的东西,沾染过什么不该沾染的存在,以至于连时间都无法磨灭其上的罪孽与威能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摸。
但指尖距离剑身还有三尺时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。那力量不强,却很坚决,仿佛在说:时机未到。
“时机……”林渊喃喃自语。
骨珠传承的信息告诉他,这柄断剑名为“斩天”,是天魔祖师当年的本命法宝。祖师陨落后,剑断为三截:一截随祖师陪葬,一截失落于历史长河,还有一截……就封印在这里。
只有当三截断剑重聚,才能打开血海深渊的真正入口。
而这一截,是“剑尖”部分,也是最重要的一截——因为它蕴含着祖师留下的最后一道神识,以及……关于“第三条路”的秘密。
“看来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林渊收回手。
他环顾石室。除了断剑,四周墙壁上还刻着许多壁画和文字。那些壁画极其古老,风格粗犷,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:有人与天斗,有星辰坠落,有世界崩毁,还有……一道模糊的身影,站在混沌中央,手持一柄完整的黑剑,剑指苍穹。
文字则是上古魔文,林渊辨认起来很吃力,只能勉强看懂一些片段:
“……仙界非善,天道非公……”
“……轮回苦海,众生皆囚……”
“……吾以剑破之,虽死不悔……”
“……后来者,若见吾剑,当知吾志……”
这些文字,与林渊在藏经阁暗格中发现的那本古籍,以及祖师传承时的话语,相互印证。
仙界操控,天道不公,三千年轮回,众生为囚……
这就是天魔祖师看到的真相?
林渊陷入沉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石室外传来轻微的震动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某种信号。
他退出石室,石墙重新闭合。
回到地面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一名执事弟子正在藏经阁外等候,见到林渊出来,连忙上前:“林长老,宗主召见。”
宗主召见?
林渊心中一凛。血魔老祖重伤闭关,按理说不该见客。除非……有极其重要的事情。
“带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向着主峰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林渊看到了战后的惨状:倒塌的建筑,焦黑的土地,随处可见的血迹和残破的法器。伤员的数量比三天前更多,医修们忙得脚不沾地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压抑的气息。
这就是战争。
到了主峰,刑罚长老已经在血魔殿外等候。
“宗主在密室等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记住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说。”
林渊点头。
进入大殿,绕过正厅,来到后殿的一扇暗门前。刑罚长老打出几个法诀,暗门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,是一间布置简单的石室。
血魔老祖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。
他的状态,比林渊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三天前那一战,他虽然一击灭杀青阳真人,但地脉血祭的反噬和旧伤复发,让他的气息衰败到了极点。此刻的他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身上的血色长袍显得空荡荡的,仿佛随时会倒下。
但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你来了。”血魔老祖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弟子林渊,拜见宗主。”林渊躬身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
林渊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。
两人沉默对视。
石室内只有一盏油灯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苍云子坐化了?”血魔老祖忽然问。
“是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老祖叹了口气,“他是宗门最懂阵法的人,也是……最懂祖师心意的人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
“他临走前,把守阁人的位置传给了你。”老祖看着林渊,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。
林渊想了想,答道:“或许因为,弟子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合适?”老祖笑了,笑声中带着嘲讽,“一个隐藏了十一年修为,连我都差点没看透的人,确实‘合适’。”
林渊心中一紧,但面色不变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老祖摆摆手,“宗门现在需要的不是忠诚的蠢货,而是……能活下去的聪明人。你能隐藏十一年,说明你懂进退;你能在子时之战中活下来,说明你有实力;苍云子把位置传给你,说明他认可你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就够了。”
林渊沉默。
“我叫你来,有三件事。”老祖转入正题,“第一,从今天起,你正式晋升为宗门长老,享金丹初期待遇。但对外,你的修为依旧是炼气三层——这是为了保护你,也是保护藏经阁的秘密。”
“第二,秘境最迟明天就会结束。无论里面的人能出来多少,都会带回一些……东西。那些东西,需要放在藏经阁最深处封存。你负责接收和看守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老祖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宗门真的守不住了。你的任务不是死战,而是……带着藏经阁里最重要的东西,离开。”
离开?
林渊抬头。
“这是历代守阁人的最后职责。”老祖缓缓道,“宗门可以灭,但传承不能断。藏经阁地下三层的‘钥匙’,必须带出去。哪怕只剩下你一个人,也要让它流传下去。”
他的语气极其严肃:“你,能做到吗?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:“弟子,能做到。”
“好。”老祖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,“这是宗主令的最后一道权限。凭借它,你可以调动宗门宝库里三成资源,可以开启所有非核心禁制,也可以在最后时刻……启动藏经阁的‘自毁阵法’。”
自毁阵法?
林渊接过玉简,入手滚烫。
“希望用不到它。”老祖闭上眼睛,“去吧,做好你该做的事。”
林渊行礼,退出石室。
走出通道时,刑罚长老还在外面等候。
“宗主交代完了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那回去准备吧。”刑罚长老看着远方,“明天……会很难熬。”
林渊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下山峰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血魔殿。
夜色中,那座黑色大殿如同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伫立在山巅。
而殿中那位老人,正在用最后的生命,为宗门争取一线生机。
林渊握紧手中的玉简,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骨珠。
责任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词的重量。
但这一次,
他没有逃避。
他选择,
扛起来。
第46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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