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提瓦特大陆的画卷,从雷暴肆虐的稻妻缓缓收起,转而铺开了一幅郁郁葱葱、生机盎然的雨林图景。
光幕的镜头像是一只飞鸟,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枝叶,掠过了熙熙攘攘的须弥城街道,最终盘旋上升,停留在了一座宏伟如莲花般的宫殿之上——净善宫。
但此时此刻,透过光幕那无孔不入的视角,万界观众看到的却并非什么威严的神座,而是一个仿佛被遗忘的囚笼。
在那如同鸟笼般的绿色能量罩中,悬浮着一个极为娇小的身影。
她是小吉祥草王,纳西妲。
也是此时此刻,提瓦特大陆最“自由”也最“不自由”的神明。
虽然身为神明,拥有着统御草元素与智慧的权能,却被自己的子民——那些自诩智慧的教令院贤者们,以“保护”的名义囚禁在这深宫之中长达五百年。
虽然拥有智慧,能够通过虚空终端链接每一个子民的意识,倾听他们的心声,解答他们的疑惑,却被视为不如前代神明大慈树王的“半成品”,甚至连神名都不被大多数人所知晓。
“世界……树……”
光幕的画面中,纳西妲正在通过虚空终端查阅资料,突然间,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抬起头看向了光幕。
她能感觉到,这次的光幕内容,与她一直想要探寻的那个真相有关。那个关于前代草神——大慈树王,以及世界树深处被污染的秘密。这五百年来,她无数次尝试去触碰那个答案,却总是因为力量不足或是被某种不可抗力阻挡。
【在提瓦特大陆的地脉深处,在这个世界的反面,生长着一棵倒悬的巨树。】
【它的名字叫——银白古树(Irminsul),也被世人称为世界树。】
在这个空间的中央,一棵巨大得无法形容的银白色古树赫然屹立。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无尽的虚空,连接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;它的枝叶向着四面八方延伸,每一片叶子上都承载着一段影像,一段历史,一个文明的兴衰。
【它并非实体的植物,而是整个提瓦特世界的“根服务器”。】
【它记录着这片大陆从古至今所有的历史、所有的知识、所有的记忆,以及每一个生灵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轨迹。】
【只要在这个世界存在过,无论是一粒微尘,还是一位神明,都会在树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录。】
无数光点在树脉中流动,如同奔腾的河流。如果仔细看去,会发现那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个人的一生。有人欢笑,有人哭泣,有人诞生,有人死去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忠实地记录在这棵树上,成为了世界历史的一部分。
镜头拉近,聚焦在了纳西妲那小小的身影上。
在画面中,纳西妲仿佛与这棵巨树有着某种神秘的共鸣。她伸出小手,轻轻触碰着虚空中的枝条,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,与世界树的光辉交相辉映。
【而草之神,不仅仅是掌管草元素的智慧之神。】
【她更拥有着一个令诸神都为之侧目的权能——她是这棵世界树的管理员(Admin)。】
【这意味着什么?】
【这意味着,她拥有连接这棵树、读取数据,甚至——修改数据的最高权限。】
但是,“修改数据”?
【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实吗?】
【你以为你记得的就是历史吗?】
【如果有人,利用管理员权限,删除了世界树里的某条记录,会发生什么?】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直观的演示画面。
一张朴素的木桌上,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。
镜头扫过街道上的行人,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那个苹果,他们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:“哦,那里有个苹果。”
然后,一只无形的手——代表着世界树操作权限的手,伸入了那流淌的数据流中。
它找到了代表“那个桌子上的苹果”的数据节点。
轻轻一捏,或者说,按下了一个名为“Delete”的按键。
下一秒。
奇迹,或者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桌子上的苹果并不是“爆炸”了,也不是“腐烂”了,而是凭空消失了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,街道上那些刚才还看到苹果的行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也没有任何人发出惊呼说“苹果不见了”。
他们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,随后瞬间恢复清明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那张桌子本来就是空的。
甚至,旁边一个画家正在画那张桌子,原本画布上已经画了一半的苹果,也在这一瞬间自动变成了桌布的花纹,或者干脆消失不见。
连书本上关于“这里曾经有个苹果”的记录,照片里那个苹果的影像,都会被世界自动修正,变成从未存在过。
因果律武器。
这是一种足以篡改因果、重塑认知的绝对权能。
这就是智慧之神的武器。它不流血,不开火,没有硝烟,没有爆炸。
但它能让一个存在从根源上被抹杀,被整个世界遗忘,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一样。
全场死寂。
这一刻,万界的智者们都感到了头皮发麻。
【奥托·阿波卡利斯(崩坏):精彩。真是太精彩了。这就是所谓的“神之权能”吗?比起破坏,这种对资讯和认知的操控才是真正接近“真理”的力量。】
【奥托·阿波卡利斯(崩坏):如果拥有这个权限,是否意味着可以复活死者?不,或许根本不需要复活这个步骤。只需要修改世界树,让“她死去的历史”变成“她从未死去,只是受了伤痊愈了”,或者“她一直活在某个地方”,那么现实世界就会自动修正,去迎合这个新的“事实”。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!】
【黑塔(星穹铁道):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吗?修改群体的潜意识,甚至连物质载体都会随之改变……这不仅仅是忆者的手段,这是直接干涉了“存在”本身。作为智识的追求者,我不得不承认,这个课题比单纯的模拟宇宙还要迷人。那个叫纳西妲的小家伙,我想邀请她来空间站做客,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“数据修改”的伦理问题。】
【黑天鹅(星穹铁道):流光忆庭的忆者虽然能操纵记忆,但那是对个体的、主观的操作。而这种基于“根服务器”的修改,是将“客观事实”连根拔起。这种力量既迷人又危险。一旦滥用,所谓的“真实”将变得毫无意义。如果连我们的过去都是可以被随意编辑的文档,那我们现在的存在,又有什么实感可言呢?】
【花火(星穹铁道):哈哈哈哈!好玩!太好玩了!把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傻瓜,让他们相信谎言就是真理!这简直是最大的欢愉!那个小不点神明,看来是个潜在大乐子人呢!快,快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玩弄这个世界的!把国王变成乞丐?把英雄变成恶棍?还是……把自己变成唯一的真神?】
【瓦尔特·杨(星穹铁道):这种力量……如果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修改历史,抹杀英雄,颠倒黑白……这比任何崩坏兽都要可怕。崩坏兽毁灭的是肉体,而这种权能毁灭的是文明的基石——历史与真相。希望这位小草神,是个善良的存在。】
【温迪(提瓦特):诶嘿,老爷子,看来我们的秘密都被抖搂出来了。虽然我不擅长这种精细活,但世界树确实是个麻烦的东西呢。不过我相信小吉祥草王,她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纯净的心。】
【钟离(提瓦特):以普遍理性而论,修改世界树是极其危险的操作,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。历史的重量,不是那么容易被篡改的。纳西妲……她虽然年幼,但智慧并不逊色于大慈树王。我只担心,她能否承受那份修改之后带来的……孤独。】
画面继续流转。
除了纳西妲,光幕上还出现了另一位身影。
那是一位与纳西妲长得极其相似,但身形更加修长、气质更加成熟、更加圣洁的女性。她身穿洁白的长裙,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母性光辉。她的眼神如同春日的暖阳,能够融化世间一切坚冰。
大慈树王。
那是须弥人心中永远的神,是智慧的化身,是那个创造了雨林、驱散了沙漠、赋予了须弥生机的伟大神明。
画面展示了千年前的那场席卷提瓦特的灾变。
漆黑的灾厄如同墨汁般侵蚀了大地,魔物横行,天空被染成了血色。这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入侵,更是顺着地脉污染了世界树。
作为世界树的化身,大慈树王首当其冲。
为了保护世界树,为了保护提瓦特不被禁忌知识彻底吞噬,她耗尽了自己的力量,甚至透支了自己的生命。
但问题在于——大慈树王本身,就已经和禁忌知识融为了一体。
那种来自深渊的污染,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传染性。
如果不清除这污染,整个提瓦特都会疯掉,所有连接地脉的生物都会陷入癫狂。
但要如何清除呢?
当医生自己变成了病毒的携带者,甚至变成了病毒本身,手术该如何进行?
镜头转到了一个充满了意识流的虚幻空间。
这里是世界树的深处,也是大慈树王残留意识的最后栖息地。
小小的纳西妲,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来到了这里。她看着面前那个温柔得像母亲一样的身影,眼中充满了孺慕与激动。
“树王大人……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纳西妲的声音颤抖着,她像个找到了家的孩子,想要扑进那个怀抱。
但这温馨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大慈树王看着纳西妲,眼中满是慈爱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深的悲伤和决绝。
【纳西妲,你来了。】
【看看现在的我……】
大慈树王的身体上,隐隐有着黑色的气息在流动,那是禁忌知识的具象化,正在不断侵蚀着她最后的纯净。
【即使我死去,我的存在本身,依然记录着那些“禁忌知识”。】
【只要我还被世界遗忘,禁忌知识就永远无法根除。】
【因为我,就是世界树的病灶。】
那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残留意识,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,对着前来寻求真相、寻求指引的纳西妲,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。
纳西妲愣住了。
她看着面前那个微笑着说出自己是“病灶”的神明,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。
“不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净善宫里,现实中的纳西妲捂住了嘴,绿色的瞳孔剧烈颤抖。
虽然她还没经历那一步,虽然这只是光幕的预演,但那种潜意识里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她幼小的心灵。
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做梦都会感到莫名的空虚,仿佛心里缺了一块。
原来,那个答案就在那里。
等待着她去亲手揭开,然后——亲手埋葬。
【大慈树王:纳西妲,你是轮回后的我,我是轮回前的你。我们的命运是相连的。】
【大慈树王:就像折断一段树枝插在土里,又能长成新的大树一样。你就是那根新的枝条。】
【大慈树王:现在,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。】
【大慈树王:利用你的权限,利用你身为新任草神的权能。】
【大慈树王:让世界,彻底遗忘我。】
那一句话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。
不是“杀死我”,不是“封印我”。
而是“遗忘我”。
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消亡,这是要将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、从历史书上、从古老的石碑上、从吟游诗人的歌谣里……彻底抹除。
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“大慈树王”这个名字。
让所有的功绩、所有的爱戴、所有的思念,都化为乌有。
这对于一位爱着子民的神明来说,是何等残忍的刑罚?
这就是拯救世界的代价吗?
孤独地死去,连墓碑and祭奠者都不会留下。
甚至连那个最爱她的、唯一的亲人——纳西妲,也要忘记她。
这是一种何等绝望的温柔?
光幕的画面定格在大慈树王那带着歉意与鼓励的微笑上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:
“快动手吧,我的孩子。为了这个世界。”
纳西妲的身体在光幕中剧烈颤抖,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,指节发白。
这是一个关于“记忆”与“遗忘”的故事。
也是一个关于“成长”与“告别”的残酷童话。
净善宫内,纳西妲早已泪流满面,她伸出手,触碰着那冰冷的光幕,仿佛想要透过屏幕,去擦拭那位前代神明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?”
“这就是……智慧的代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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