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,李墨在厂门口等车。赵小梅背着个挎包匆匆赶来,手里还拿着笔记本。
“李墨同志,早。”
“早。”李墨看了她一眼,“吃早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小赵点头,犹豫了一下,“李墨同志,今天去永固厂……咱们要注意什么吗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李墨说,“多看,多听,少说话。”
八点整,一辆吉普车停在厂门口。开车的是个年轻司机,副驾驶坐着个人——是永固厂那个瘦高个代表。
“李墨同志是吧?上车吧。”瘦高个推开车门,“我是永固厂的孙老板,今天陪你们参观。”
李墨和小赵上了后座。车子启动,往城郊开。
孙老板一路都在介绍永固厂:“我们厂子虽然不大,但设备齐全,老师傅多。给轧钢厂供货七八年了,从来没出过大问题。”
“样品的事怎么解释?”李墨问。
“那个……真是意外。”孙老板干笑两声,“那批样品是临时赶工的,工人图省事,用了点边角料。正常生产的货,绝对没问题。”
“边角料?”李墨看着窗外,“技术协议里明确写了,禁止使用回收料。边角料也算回收料。”
孙老板脸色有点难看,但没再接话。
开了半个多小时,车子拐进一片厂区。永固厂门脸不大,两排平房,一个院子。院子里堆着钢材,几个工人正在卸货。
“到了。”孙老板下车,“我先带你们看看车间。”
车间里机器声轰鸣。七八台冲床、车床在运转,工人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在操作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。
李墨走得很慢,看得仔细。他注意到,有几台机器很旧了,运转时发出不正常的杂音。地上的钢材堆放杂乱,有些已经生锈。
“这是原材料区。”孙老板指着一堆圆钢,“都是正规钢厂进的货,有合格证的。”
李墨走过去,随手拿起一块钢料看了看。表面有细微的裂纹,断口颜色发暗——不是新料。
他没说话,把料放回去。
走到冲压区时,一个老师傅正在调机器。看见孙老板带人进来,老师傅点点头,继续干活。
“王师傅,咱们厂的老技术员。”孙老板介绍,“干了三十年了。”
李墨走过去,看老师傅操作。冲床一下一下压着钢板,出来的零件掉进筐里。他弯腰从筐里捡起一个零件,看了看边角——有毛刺,没打磨。
“这些毛刺,后续处理吗?”
“处理,当然处理。”孙老板赶紧说,“有专门打磨的工序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后面车间。”孙老板眼神闪躲。
李墨没追问,继续往前走。到了成品区,架子上摆着各种螺丝、螺母、垫圈。他拿起几个看了看,表面处理确实比样品好,但仔细看还是有瑕疵。
“能看看你们的质检记录吗?”他问。
“质检记录?”孙老板愣了一下,“这个……在办公室。咱们先去办公室坐坐,喝点茶。”
办公室在车间隔壁,不大,摆着两张桌子。孙老板泡了茶,递给李墨和小赵。
“李墨同志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孙老板坐下,“上次招标,是我们失误。但咱们厂跟轧钢厂合作这么多年,能不能……给个机会?”
“机会不是谁给的。”李墨喝了口茶,“是靠质量挣的。”
“质量我们肯定保证!”孙老板拍胸脯,“这样,你们项目组需要的零件,我们按成本价供。验收你们随便检,有一个不合格,我们全赔!”
李墨没接话,转头问小赵:“车间都看完了吗?有什么记录?”
小赵翻开笔记本:“原材料堆放不规范,部分有锈蚀。冲压工序有毛刺,未见专门打磨区。成品表面有轻微瑕疵。”
她念得很小声,但孙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些都是小问题!”孙老板站起来,“哪个厂子没点小问题?我们改,马上改!”
“孙老板,”李墨放下茶杯,“你们厂最大的问题,不是这些小毛病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态度。”李墨说,“从样品用回收料,到车间管理混乱,到质检记录不完善——你们根本没把质量当回事。觉得有关系,有熟人,就能糊弄过去。”
孙老板脸涨红了:“李墨同志,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?我们厂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来,神色慌张。
“老孙,快!妈又犯病了!”
孙老板脸色一变:“现在?没看见我这儿有客人吗?”
“可是妈喘不上气,脸都紫了!”妇女快哭了,“救护车来不及了!”
李墨站起来:“什么病?”
妇女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外人,愣了一下:“老毛病,肺心病,天一冷就犯……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李墨说。
孙老板和妇女都愣住了。
“你会看病?”孙老板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略懂一点。”李墨已经往外走,“再不处理,真要出人命。”
妇女赶紧带路。穿过院子,进了后面的一排平房。最里头一间屋里,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,呼吸急促,嘴唇发紫,手捂着胸口。
李墨快步走过去,翻了翻老太太眼皮,又摸了脉。
“有针吗?”他问。
“针?什么针?”
“缝衣针也行,酒精消毒。”
妇女慌慌张张去找。孙老板跟进来,站在门口:“李墨同志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”
“想让她活命就闭嘴。”李墨头也不回。
妇女拿来针和酒精。李墨消毒后,在老太太的内关、膻中几个穴位下了针。手法稳准快。
几分钟后,老太太呼吸渐渐平缓,脸色也好转了。
“扶她坐起来。”李墨说。
妇女和孙老板赶紧扶起老太太。李墨又在背后肺俞穴扎了几针。
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,睁开眼睛。
“妈,您感觉怎么样?”妇女问。
“好……好多了。”老太太声音虚弱,“胸口不闷了。”
李墨起针,对妇女说:“准备纸笔,我开个方子。先吃三副,能缓解。但这病得长期调养,不能断药。”
妇女连连点头,去找纸笔。
孙老板站在那儿,看着李墨,眼神复杂。
开完方子,李墨交代了煎药注意事项。妇女千恩万谢,送他们出来。
回到办公室,孙老板的态度完全变了。
“李墨同志,刚才……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他搓着手,“要不是你,我妈她……”
“治病救人,应该的。”李墨坐下,“不过孙老板,一码归一码。你们厂的质量问题,还是得解决。”
“解决,一定解决!”孙老板立刻说,“我马上整顿车间,完善质检。你要是不放心,随时来检查!”
“我会的。”李墨站起来,“今天先到这儿吧。小赵,咱们该回去了。”
孙老板一路送到厂门口,亲自打开车门:“李墨同志,以后有事尽管开口。我们厂,肯定按最高标准给你们供货!”
车子开出厂区,赵小梅才小声问:“李墨同志,你真会看病啊?”
“家传的。”李墨看着窗外,“小赵,今天车间看到的问题,都记清楚了吗?”
“记清楚了。”
“回去写份报告,如实写。不过……”李墨转过头,“加一句:孙老板承诺整改,愿意接受随时检查。”
小赵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下。
车子开回轧钢厂时,已经中午了。
李墨刚下车,就看见李主任站在行政楼门口。
“回来了?”李主任迎上来,“考察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李墨说,“车间有些问题,孙老板承诺整改。详细报告小赵在写。”
李主任看了小赵一眼,小赵低下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李主任笑笑,“永固厂毕竟是老供应商,还是要给机会的。你说是不是?”
“机会给过了。”李墨说,“下次招标,看他们整改效果吧。”
他绕过李主任,走进行政楼。
身后,李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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