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很软。
像春天的棉絮,包裹着全身。林风感觉自己在下沉,又好像在飘浮。耳边有声音,很多声音,混杂在一起,听不清内容。
然后,脚踩到了实地。
他睁开眼。
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条土路,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篱笆。篱笆里种着白菜,叶子被虫啃得坑坑洼洼。远处有山,不高,光秃秃的,露出黄褐色的岩皮。
这是……林家庄?
他低头看自己。
粗布衣服,补丁叠着补丁。手很糙,指甲缝里有泥。腰上别着一把破柴刀,刀口钝得能当锤子用。
体内空空荡荡。
没有灵力,没有道基,连气感都没有。
他试着调动神识——什么都没有。识海像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,但里面没水。
“风娃子!愣着干啥?还不去砍柴!”
一个粗嗓门从身后传来。
林风回头,看到个黑脸汉子,扛着锄头,正瞪他。是村东头的林大壮,按辈分该叫三叔。
“三叔……”
“别磨蹭!太阳都晒屁股了,今天砍不够三担柴,晚饭别想吃!”林大壮骂骂咧咧走了。
林风站在原地,有点懵。
他抬脚,沿着土路往村外走。脚步很沉,像灌了铅。路边有小孩在玩泥巴,看见他,嘻嘻哈哈地喊:
“傻风!傻风!今天砍几担柴呀?”
“肯定又砍不够,被他爹揍!”
“哈哈哈!”
林风没理他们。
他走到村后的小树林。树林很稀疏,好砍的柴早就被砍光了,剩下些歪脖子树,枝杈又细又脆。
他抽出柴刀,对着一条树枝砍下去。
“咚。”
刀卡在树皮里,拔不出来。他使劲晃,晃了半天,才把刀拔出来。再看树枝,只破了点皮。
就这效率,一天能砍一担柴都算快的。
林风坐下来,看着手里的破柴刀,看着那些歪脖子树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。
没有系统。
没有百倍收获。
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,资质平庸,力气不大,连砍柴都费劲。
“这就是……如果没有系统,我的样子?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在树林里回荡,没人回答。
一天过去。
林风背着半担柴,摇摇晃晃回村。路过村口时,看见几个穿着锦缎的少年骑着马,飞驰而过。马蹄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。
“那是镇上王家的公子,听说被仙门看中了,要去修仙哩!”有村民羡慕地说。
“人家是天灵根,天生就是修仙的料!”
“咱们这种泥腿子,下辈子吧!”
林风默默听着,背着柴回家。
晚饭是稀粥配咸菜。他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看他只背回半担柴,抄起扫帚就打。
“没用的东西!砍柴都砍不好!”
扫帚落在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
林风没躲,也没哭。
他低头喝粥,粥很稀,能照见自己的脸。
夜里,他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房顶的茅草。
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,照在手上。
这双手,今天砍柴磨出了三个水泡,破了,流了血,结了痂。
如果没有系统……
他这辈子,可能就是这样了。砍柴,种地,娶个媳妇,生几个娃,然后老死在这小山村里。
最多,听别人讲讲修仙的故事,幻想一下自己如果是天灵根该多好。
然后继续砍柴。
“你的努力,有意义吗?”
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轻柔的,蛊惑的。
林风扭头,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衣,面容模糊,但身形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白衣人说,“是你心里最深处的疑问——如果没有那百倍收获,你日复一日地砍柴、练拳、打坐……有什么用?”
“别人天灵根,一天顶你一百天。”
“别人有丹药,一颗顶你苦修三年。”
“别人有师父指点,少走几十年弯路。”
“而你呢?”白衣人弯腰,凑近他,“你只有一把破柴刀,一套没人要的《淬体拳》,和一个‘勤能补拙’的傻念头。”
林风沉默。
“你其实知道,对吧?”白衣人轻笑,“你知道如果没有系统,你连筑基的门都摸不到。你知道你所谓的‘努力’,在真正的天才眼里,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那些被你打败的人——血煞使,黑袍人,黑煞宗弟子——他们真的比你差吗?”
“不。”
“他们只是没有系统。”
“如果他们有,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”
白衣人伸出手,指尖点在林风眉心。
“承认吧。”
“你的‘道’,是假的。”
“没有系统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话音落下,眼前景象一变。
林风站在一片血泊里。
周围是尸体。有黑煞宗弟子的,也有普通村民的——那些在荒原边缘,被他战斗波及的无辜者。
赵清源站在他面前,脸色铁青:
“林风,你修炼魔功,残害同门,滥杀无辜——宗门容不得你!”
身后,无数青云宗弟子指着他,眼神厌恶:
“魔头!”
“杀人狂!”
“滚出去!”
声音嘈杂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林风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沾着血,黏糊糊的,洗不掉。
“我……杀错了?”他喃喃。
“不,你没错。”白衣人又出现了,站在血泊边缘,声音温柔,“你只是在做你觉得对的事。但你看——”
他抬手,指向那些村民的尸体。
“他们该死吗?”
“他们只是想活下去,像你当初在山村里一样,砍柴,种地,活着。”
“但你战斗的余波,震塌了他们的房子,烧了他们的田。”
“他们死了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林风身体开始发抖。
心魔像藤蔓,从脚底爬上来,缠住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还有那些魔修。”白衣人继续,“他们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儿。你杀他们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‘他们是魔修,该死’?”
“可谁定义他们是魔修?”
“你吗?”
“还是你手里那把剑?”
林风低头,看着腰间的藏锋剑——此刻剑身暗淡,像块废铁。
“修仙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是杀戮?是掠夺?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?”
白衣人笑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
眼前景象再变。
仙宫。
白玉为阶,金瓦铺顶。祥云缭绕,仙鹤飞舞。空气里弥漫着清香,吸一口,全身毛孔都在欢唱。
一个白衣仙人站在云端,面容慈祥,对他微笑:
“林风,你道心纯粹,可承我衣钵。”
“放下执念,放下杀戮,放下那虚无缥缈的‘勤之道’。”
“入我门下,立地金丹,享寿千载。”
“从此逍遥天地,不问世事。”
仙人伸出手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,散发着柔和的光。只要握上去,一切痛苦、挣扎、迷茫,都会消失。
金丹。
千年寿命。
逍遥。
林风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在青云宗外门,他一个人练《淬体拳》,练到拳头出血,练到别人笑他傻。
想起在幻心林,他面对“若无系统”的拷问,说出“系统是舟,我才是划桨人”。
想起在幽冥裂隙,他一步一步走进深处,明知强敌在后,也没回头。
想起刚才——
那个砍柴的少年,背着半担柴,在夕阳里走回破旧的家。
手上磨出了水泡,背上挨了打,粥稀得能照见脸。
但他还是去砍柴了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
日复一日。
为什么?
因为不砍柴,就没饭吃。
因为想活着。
因为——不甘心。
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。
不甘心别人骑马他吃灰。
不甘心连一把好柴刀都买不起。
所以哪怕只有一把破刀,他也要去砍。哪怕只能砍半担,他也要砍。
这就是“勤”。
不是因为有百倍收获才勤。
是因为想改变,才去勤。百倍收获,只是让“改变”来得更快些。
但它不是根本。
根本是——
“我想变强。”
林风抬头,看着云端仙人,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“我想活着,想活得更好,想保护想保护的人,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。”
“这有错吗?”
仙人微笑:“没错。所以跟我走,我能给你一切。”
“不。”林风摇头,“你给的,是你想给的。我要的,得我自己去拿。”
“哪怕拿得很慢?哪怕遍体鳞伤?”
“对。”
“哪怕没有系统?”
林风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。
“系统是机缘,是助力。”他说,“但追求更强的心——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没有系统,我可能一辈子都在砍柴。”
“但我还是会每天去砍。”
“因为不去砍,就永远只有破柴刀。”
“去了,说不定哪天,就能换把好的。”
他转身,背对仙宫,背对仙人,背对那触手可及的金丹和长生。
面向血泊,面向尸体,面向赵清源和那些指责他的同门。
也面向——那个背着半担柴的山村少年。
“我的道,不在天上。”
“在脚下。”
“一步一步,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“这,就是我的勤之道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仙宫崩塌。
仙人消散。
血泊干涸。
尸体化作飞灰。
赵清源和同门的身影模糊、淡去。
最后,连那个山村少年,也对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夕阳,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一切归于黑暗。
然后,光重新亮起。
林风睁开眼。
还在断崖边,还在主碑前。碑老虚影悬浮在一旁,静静看着他。
“通过了?”林风问。
“通过了。”碑老点头,眼中满是欣慰,“道心无暇,方堪大任。”
林风低头看手。
手很干净,没有血。
体内灵力奔流,混沌道基稳固,神识——像被洗过一样,清澈,坚实,远超从前。
他抬头,看向主碑。
碑身裂缝依旧,但此刻在他眼里,那些裂缝不再只是绝望的象征。
而是——
等着他去修补的伤口。
“混元道统……”碑老虚影抬手,主碑轰鸣,“今日有主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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