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足以碾碎一个时代的钢铁洪流,仍在所有人的瞳孔中奔腾。
山河为之动,大地为之行。
属于旧时代的英雄与帝王们,在那煌煌天威般的工业化暴力面前,刚刚建立起的些许心理防线,正在寸寸崩塌。
他们心中的悲哀与震撼,还未完全消化。
就在这时。
天幕的视角骤然收缩。
那宏大无朋,铺天盖地的军阵画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内一推,推向一个极致死寂的角落。
上一刻还是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,下一刻,万籁俱寂。
这种极致的动静切换,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。
那是一片茂密的草丛。
镜头之下,每一根枯黄的草叶,每一片湿润的泥土,都清晰可辨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微弱沙沙声,只有顽石与枯草亘古不变的沉寂。
然而,就是这种沉寂,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镜头,在缓缓拉近。
再近一点。
终于,大秦位面,某个眼尖的锐士瞳孔猛地一缩,失声惊呼。
“那是什么!”
“草里……有东西!”
顺着他颤抖的手指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草丛。
古人们惊恐地发现,那里竟然蛰伏着一个人!
他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。
他的身体,与整个大地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身上穿着一种奇异的、由无数布条与仿生材料构成的怪异服装,那颜色完美复刻了周围的泥土与杂草。若非镜头刻意指引,纵使有人从他身边三步之内走过,也绝无可能发现这个潜藏的“幽灵”。
吉利服。
这个冰冷的词汇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。
它不是铠甲,却比任何铠含有更致命的杀机。
它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将“人”这个概念,从自然中彻底抹去。
而在这个幽灵的怀中,正抱着一支修长、冷酷,通体漆黑的狰狞器械。
它静静地趴伏着,枪身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黑色凶兽,散发着死亡的冰冷气息。
反器材狙击步枪。
天幕的视角,在这一刻,与那名潜伏的战士完全重合。
画面陡然一变。
一个带着十字刻线的圆形视野,取代了之前的一切。
那是一双名为瞄准镜的‘千里眼’。
在镜头的恐怖放大之下,两千米之外的景象,被瞬间拉到了眼前。
一名敌军指挥官,正站在一辆装甲车旁,意气风发地用通讯器下达着命令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表情,都清晰可见。
他眉心那颗不甚起眼的黑痣,都纤毫毕现,仿佛触手可及。
汉位面。
未央宫的一角,老将李广正坐在一块磨刀石旁。
他满是老茧的双手,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张视若性命的宝雕弓。这张弓,曾随他征战一生,留下“一箭没石”的赫赫威名。
弓身温润,弓弦紧绷,一如他永不服输的傲骨。
可当他看到天幕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时,他擦拭弓身的手,僵住了。
指尖因为极度的震撼与失神,猛地一滑。
锋利的箭头划破了粗糙的皮肤,一道血口瞬间绽开,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,滴落在弓身上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两千米?
李广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,喉咙里发出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艰涩声响。
那是整整四里地,还多。
他苦练一生,以猿臂善射闻名天下。百步穿杨,已是他能达到的巅峰。
想要在万军从中狙杀敌将,那更是要冒着箭雨,拼死冲到百步之内,在电光石火间寻觅那一闪即逝的机会。
每一次成功,都是一场用性命换来的豪赌。
可天幕中的那个“幽灵”……
他竟然能隔着四五里地的遥远距离,就那样静静地,如同神明一般,俯瞰着敌人的生死?
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这已经不是武艺,这是……妖法。
不,比妖法更可怕。
画面中,那名狙击手的食指,戴着战术手套,皮肤的颜色都看不真切。
那根手指,稳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它轻轻地,向内一扣。
噗。
一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。
就像是有人轻轻戳破了一个熟透的果子。
声音轻柔,甚至带着几分滑稽。
然而,就在这声轻响发出的下一秒。
两千米外。
那名还在高谈阔论的敌军指挥官,他那颗鲜活的头颅,瞬间如同被无形的上古魔神用攻城巨锤狠狠砸中的西瓜。
并非炸开。
而是先向内猛地塌陷了一瞬,随即才在无声的巨力之下,轰然爆裂!
红的,白的,混杂着骨骼的碎片,向四周溅射开来。
那具无头的腔子,甚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停顿了足足两秒,才轰然倒地。
绝对的寂静。
绝对的死亡。
李广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当啷!
他手中的宝雕弓,脱手而出,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弓弦与坚硬的地面碰撞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。
弦,断了。
老将军的心,也仿佛跟着这根陪伴了他一生的弓弦,彻底碎裂。
李广难封?
李广难封啊!
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,颓然坐倒在地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。
他发出了连串的苦笑,那笑声中,满是英雄末路的沧桑与悲凉。
“若朕有此‘千里眼’……”
“若朕有此‘神火筒’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无尽的悔与憾。
“那匈奴单于,纵使身边有千军万马重重护卫,又怎能逃得过朕的一指轻扣?”
“朕这一生……又何至于……何至于此啊!”
他毕生都在追求那百步之外的精准,追求那一箭定乾坤的荣耀。
可现在他才明白。
他所追求的,不过是凡人的极限。
而后世的神射手,他们追求的,是这种在你尚未察觉到杀意时,就已经将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抹去的……绝对统治力!
与此同时,三国位面。
长沙。
老将黄忠刚刚拉开一张二石强弓,弓弦震颤,发出嗡嗡的蜂鸣。
看到天幕中那超越想象的狙杀,他缓缓地,将手中的弓箭,放在了地上。
虎牢关下。
吕布跨坐于赤兔马之上,那双能容纳天地的手,死死握紧了冰冷的方天画戟。
戟刃的锋芒,似乎都因为主人内心的震动而黯淡了几分。
这些曾在乱世之中,以个人勇武冠绝天下的猛将,此刻无一不是感到一股寒气,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脊背发凉。
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恐惧。
沙场之上,刀剑加身,他们无所畏惧。
可这种看不见的杀机,这种远在数里之外,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的死亡,才是最极致,最纯粹的恐惧。
它不与你讲任何道理。
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。
不给你任何展现武勇的舞台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盖世武艺,他们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,在这种跨越千年的技术鸿沟面前,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可笑。
这,是对死亡的全新定义。
这也彻底颠覆了他们心中,对于“武将”这个身份,对于“个人勇武”这种信念的全部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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